謝棠從浴室出來,就看到霍彧跪在床上。
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頭髮吹得蓬鬆柔軟,劉海垂下來遮住半邊眉毛,和平時那個三七分背頭,西裝革履的霍總判若兩人。
像個剛洗完澡等著查寢的大學生。
唯獨身上的衣服,霍彧仿佛永遠穿不出正形。
腰帶松松垮垮的繫著,領口大敞,露出一半腹肌和那道從胸口斜斜划過的舊刀疤。
乾脆全脫了算了。
謝棠又掃了一眼那半遮半掩的腹肌,面無表情的走到床邊坐下。
他從床頭櫃裡拿出一瓶水晶瓶香水,對著空氣噴了一下。
細密的水霧在燈光下散開,熟悉的冷香瀰漫開來。
霍彧嗅了一下,眼睛瞬間亮起,他從床上探過身,圈住謝棠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膀,鼻尖蹭在他後頸剛吹乾的發尾:「謝總~這是什麼香水?」
謝棠又在空氣里噴了一下,用手揮到霍彧面前:「冷香海棠,好聞嗎?」
「好聞。」霍彧把臉埋進謝棠的肩窩,深深吸了一口氣,「從咱們發生關係的那一夜就記住了,我當時還以為是謝總你的體香呢。」
「也算是。」謝棠從小就用這種香泡澡,平日裡不仔細聞聞不出,但如果出汗了這個味道就會散出來。
「這香水能買到嗎?」
謝棠把香水放回床頭櫃,動作很輕,瓶底磕在木質櫃面上發出一聲脆響:「我媽媽調的,買不到,全世界獨一無二。」
「我記得媽媽不是珠寶設計師嗎?竟然對調香也有涉獵嗎?」
「嗯。」謝棠點點頭,嘴角掛著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里滿是得意,「她還獲得過世界花藝大獎,開過屬於自己的畫展。」
「哇,媽媽好厲害。」霍彧由衷感嘆。
謝棠提到母親的時候整個人都柔和下來,眉眼間的冷意淡了幾分,語氣也不自覺的放緩。
霍彧歪頭看他,心想謝棠小時候在母親身邊的時候,一定比現在愛笑得多。
過了片刻,謝棠才反應過來霍彧的稱呼,他冷下臉,用手推開霍彧的腦袋:「你不回樓下?」
「不想回,我不能住這裡嗎?」霍彧眨了眨眼,一臉期待。
「不行,我不喜歡和別人一張床。」
「哦,那我睡沙發?」霍彧試探性開口。
「隨你,現在從我床上下去。」
「行,下去之前,我想坦白一件事,謝總聽一下?」
「嗯。」
「我喜歡你。」
霍彧說完就被踹了一腳,他哈哈笑了兩聲,抱著人一起倒在床上,語氣稍微正經起來,「其實謝總大概也猜到了吧,關於你共感這件事。」
房間裡安靜下來。
謝棠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瘋狂加速,緊張,擔憂的心緒從心底浮出,那不是屬於他的情緒。
謝棠看了一眼依舊掛著笑的霍彧,知道這個男人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也許這就是共感唯一的好處:你能確定這個人是否愛你,是否在意你。
在這一刻,「把心拋出來放在你面前給你看」這句話,徹底具象化。
浴室門前的事,他能感受到霍彧在被砸之後慌忙跑過來的擔心。
能感受到霍彧滑倒後慌忙緊緊護著他的情緒。
所以他並沒有生氣,只覺得這人蠢。
他可以接受共感,因為這樣他就不用猜霍彧的心思,在他眼裡,霍彧就像個脫光了的人,透明簡單。
而且如果沒有這個共感,他不會和霍彧在一起。
他看不透霍彧,性格太跳脫,又感覺他這的人遠不比看起來的桀驁不馴。
對於共感的事,他只在意一點。
憑什麼只有他一個人承受。
謝棠盯著人看了幾秒,然後推開他,翻身背對著霍彧。
不公平,不開心。
霍彧看著他的後腦勺,伸手把人撈進懷裡:「謝總說我瞞著你的事,我思來想去也就這一個,我這個人謝總你調查了,褲衩都被扒下來了,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謝棠不理他,過了好一會才悶聲開口詢問:「什麼時候知道的?」
霍彧低笑一聲,他親了親懷裡人的發頂:「挺久了。」
謝棠又不說話了。
霍彧勾唇看著他的後腦勺,發現謝棠這人挺有意思。
性格彆扭就不說了,還喜歡在發生覺得丟面的事後一個人偷偷生悶氣。
就比如現在。
怎麼會這麼可愛。
「其實我有件事一直很好奇,謝總你在揍我的時候不會疼嗎?我看你打我打挺狠的。」
「……不會。」謝棠悶悶開口。
「為什麼?」
謝棠搖頭,他記得胥妄好像解釋過,但他忘了。
「謝總還在因為共感的事不開心?」
「這種事落你身上,你會開心嗎?」謝棠翻過身,冷著臉瞪人,「憑什麼是單方面共感?這公平嗎?」
「不公平。」霍彧勾唇笑得輕佻,活像個二流子,他親了親謝棠的唇角,「謝總彆氣,都怪我。」
謝棠手按在霍彧臉上把人推開,又抬起腿將他踢到一邊:「滾一邊去,你只是個實習生,沒有我的同意不許親我。」
霍彧配合的在床上滾了一圈又滾回去,抱著人繼續道:「實習男友滾回來了,申請親親~」
「不親。」
「好。」霍彧把頭埋在謝棠後脖頸蹭了蹭,覺得挺好玩又蹭了蹭。
直到蹭出來的靜電啪的打在謝棠脖子上,謝棠皺眉又踢了他一腳:「你是有多動症嗎?滾出去。」
「不要,我困了,想抱著謝總睡。」霍彧說完就把臉埋在他身後裝死。
謝棠掙了兩下沒掙開,也懶得再動。
謝棠又扒拉一下環著他的手,扒拉不動便開始罵人,整個人被暖洋洋的溫度包裹,謝棠眼皮越來越沉,沒一會兒呼吸就變得平緩綿長。
霍彧等他徹底睡熟,輕手輕腳起身關燈。
黑暗中他低頭在謝棠後頸落下一吻,嘴唇貼著那塊溫熱的皮膚,輕聲說了句:「晚安,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