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馮越被霍彧打發去客房睡覺,走之前還扒著門框不肯撒手,被霍彧一個眼刀瞪回去,乖乖關了門。
霍彧靠在床頭,一隻手搭在他被子外面,有一搭沒一搭的刷著手機。
半夜兩點,霍彧被熱醒,翻了個身,又翻回來伸手去攬身邊人的腰。
指尖剛碰到謝棠的後背,就被一股不正常的熱度燙得瞬間清醒。
他瞬間坐起來,打開床頭燈,謝棠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露出的半張臉紅得不正常,嘴唇乾裂發白,呼吸又急又淺。
「謝棠。」霍彧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反應。
又拍了幾下,謝棠的睫毛動了動,眼皮勉強掀開一條縫,看了他一眼又閉上。
霍彧翻身下床,從衣櫃裡扯出一件厚羽絨服把人裹嚴實,彎腰把謝棠打橫抱起來?
馮越在睡夢中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迷迷瞪瞪睜開眼,揉著眼打開門,正好看到霍彧抱著謝棠大步走過。
他嚇得瞬間清醒,張著嘴詢問:「哥?哥怎麼了!」
「發燒。去醫院。」霍彧頭也沒回,抱著人進了電梯。
謝棠燒得迷迷糊糊,臉埋在他頸窩裡,滾燙的呼吸打在皮膚上。
電梯裡他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幾句,霍彧低下頭湊近,聽到他叫了一聲「媽媽」。
電梯門打開,霍彧腳步頓了一下,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些,嘴唇貼著他滾燙的額頭,輕聲回了句:「寶寶乖。」
到了醫院,急診的護士量了體溫,三十九度八,擔心謝棠會反覆升熱,霍彧直接安排進了私人病房。
謝棠被放在病床上的時候還是迷迷糊糊的,手攥著霍彧的睡衣前襟不肯松。
護士扎了留置針,掛上退燒藥水,調節好滴速,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才離開。
霍彧彎腰看著謝棠燒得通紅的臉,將攥著他衣襟的手握在手中拉下,手指摩挲著謝棠手腕上的珠子。
馮越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越哭越凶,肩膀一抽一抽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霍彧被他哭得心煩,又怕他的哭聲吵到謝棠休息,走過去揪著他的後領把他從椅子上拎起來,打開病房門,把人放在走廊里,說了句「你去隔壁睡一會。」然後關上門。
馮越站在門外,眼淚還掛在臉上,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被丟出來了。
他想拍門,手舉到一半又放下,吸了吸鼻子,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霍彧在床邊坐下,再次握住謝棠的手。
謝棠的手指燙得嚇人,無力的蜷在他掌心裡。
他掏出手機,給張成發了條消息。
【H:明早來一趟市中心醫院,帶幾件謝總的換洗衣物】
消息剛發出去,屏幕還沒暗,張成就回了消息。
【謝總怎麼了?我馬上過來】
霍彧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多。
他打字回復。
【H:不用現在,明早再來】
張成沒再回復。
二十分鐘後,張成出現在病房門口。
身上穿著一件居家衛衣,褲子套著個休閒褲,腳上趿拉著拖鞋。
霍彧看著他這身打扮,挑了下眉。
張成站在床邊,看著病床上燒得人事不省的謝棠,皺起了眉。
霍彧把謝棠的手放回被子裡,抬起頭低聲詢問:「謝總前幾天感冒了?」
張成點頭:「嗯,感冒了將近一周,昨天又在遊輪上吹了海風,應該是反覆了。」
霍彧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陰影,看不清表情。
張成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出去找護士站要了個摺疊陪護椅,順便幫躺在長椅上的馮越拿了個毯子。
等張成回來,霍彧掏出煙盒:「你看著他,我抽根煙回來。」
「好。」
走廊盡頭的吸菸區,霍彧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打火機啪嗒一聲點燃,他深吸了一口,煙霧從唇間溢出,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散成一片薄霧。
他垂著眼,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收緊。
煙抽了一半掐滅丟進垃圾桶,霍彧打開窗戶,讓冷風透了進來,等到散盡身上的煙味,大步走了回去。
回去後,他就讓張成把馮越送回家,張成看了他一眼,最後點頭應下。
霍彧守了整整一夜。
後半夜謝棠再次升熱,霍彧按了呼叫鈴,護士進來換了藥,調快了滴速,等護士離開,他用溫水浸了毛巾給謝棠擦額頭,擦脖頸,擦手心,一遍又一遍。
天快亮的時候,謝棠的體溫才逐漸穩定下來。
霍彧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條腿伸直,一條腿屈起,手指撐著額角,眯了大概二十分鐘,護士進來量體溫他就立刻睜開眼。
一直到次日中午,謝棠才悠悠轉醒。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瞳孔慢慢聚焦,意識一點一點從混沌中浮上來。
身體像被抽乾了力氣,每一根骨頭都在發酸,眼皮沉得幾乎抬不起來。
「醒了?」
他眨了眨眼,側頭望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霍彧坐在床邊,身上還穿著昨晚的睡衣,灰色棉質長袖,頭髮亂糟糟的支棱著好幾縷,眼下一片深重的青黑,嘴唇微微發乾。
謝棠張了張嘴,剛說了一個「霍」字,一聲沙啞的聲音從他喉嚨里擠出來。
他愣了一下,意識到這個難聽到離譜的聲音是自己發出來的,臉頰慢慢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紅。
霍彧的眉頭在他開口的瞬間皺得更緊了。
他站起身,一隻手托著謝棠的後頸,另一隻手端起床頭柜上的溫水杯,把吸管送到謝棠嘴邊。
謝棠含住吸管,溫熱的水流過乾澀的喉嚨,他小口小口喝著,喝了幾口就搖頭。
霍彧放下水杯,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進來量了體溫,又檢查了輸液情況,說了幾句注意事項,霍彧站在床邊,聽得認真。
護士走後,霍彧為謝棠掖了掖被角。
「餓了嗎?我讓陳與帶了飯過來。」
謝棠點頭,眼睛一直盯著霍彧。
他的目光從霍彧亂糟糟的頭髮滑到青黑的下眼瞼,又從下眼瞼滑到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睡衣。
謝棠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身側空出來的半張床,然後用食指點了一下枕頭。
霍彧看出他的意思搖了搖頭:「你好好休息,我身上有煙味,會熏到你。」
謝棠又拍了拍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