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彧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張並不算寬裕的病床。
謝棠是單人病房,床比普通病床寬一些,但兩個一米八多的男人躺上去還是夠嗆。
謝棠第三次拍了拍枕頭,臉上表情逐漸開始不耐煩,皺著眉冷著一雙眼。
霍彧怕他生氣,磨磨蹭蹭走到床邊,側身躺下來,身子儘量往床沿靠,給謝棠留出大半張床的位置,自己半邊身子都懸在外面。
謝棠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翻了個白眼。
他是發燒,不是骨折,更不是玻璃一碰就碎,用不著這樣小心供著。
謝棠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說話,但一想到剛才他沙啞得像破鑼一樣的聲音,又默默閉上嘴。
他往霍彧那邊挪了挪,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霍彧的腰側。
霍彧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過了兩秒才慢慢放鬆下來,伸手把謝棠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擱在他的發頂。
睡衣上那股淡淡的檀木香混著極淡的菸草味,密密實實把謝棠裹住。
他聽著霍彧的心跳,緩緩閉上眼,又往霍彧懷裡縮了縮,沒過一會就又沉沉睡去。
——
張成和陳與在病房門口碰了個正著。
兩人手裡都拎著東西。
張成拎著謝棠的換洗衣物和筆記本電腦,陳與拎著兩個保溫盒和一個保溫湯罐。
四目相對,空氣安靜兩秒。
要知道,上半年的霍謝兩家還是水火不容,兩個特助私底下沒少給對方使絆子。
陳與找人截過謝氏的標書,張成轉頭就把霍氏的項目進度透露給了媒體。
兩個人鬥智鬥勇這麼多年,比他們老闆之間的商戰還精彩。
結果現在……
陳與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保溫盒,他現在在給對家總裁帶飯。
真是世事無常,大腸包小腸。
「陳特助。」張成率先打破沉默,平靜的語氣裡帶著點尷尬。
陳與點頭:「張特助好。」
剛想推門進去,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陳與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手指在接聽鍵上懸了一瞬,隨即將保溫盒遞給張成:「麻煩張助理送進去,我需要接個電話。」
張成點頭接過。
陳與拿著手機走到走廊另一頭,壓低聲音接通:「夫人。」
張成騰出一隻手推開門,病房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盞床頭小燈,暖黃色的光暈落在床上。
謝棠側躺著,臉埋在霍彧胸口,一隻手攥著他睡衣的前襟。
霍彧的下巴擱在謝棠發頂,一條手臂墊在謝棠頸下,一條手臂圈著他的腰,把人整個攬在懷裡。
兩個人呼吸平緩同步,被子被蹭得皺成一團,霍彧的腿搭在床沿外面,半邊身子懸空著,把大半張床都讓給謝棠。
兩個人硬生生把一米五的床睡成一米的床。
張成面無表情後退一步,輕輕把門帶上。
他靠在門板上,抱著兩個保溫盒,推了推眼鏡,看向還在窗邊打電話的陳與。
「……少爺的手機應該是在家裡。」陳與的聲音壓得很低。
「在醫院,可能沒辦法過去。」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是的夫人,是少爺的愛人……生病了,夜裡高燒,少爺在照顧他。」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陳與沉默了好幾秒,垂下眼。
「好的,我會轉達。」
掛斷電話,他握著手機在窗邊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看到張成,陳與愣了一下:「怎麼不進去?」
張成把保溫盒和湯罐遞迴給陳與,語氣平淡:「我覺得陳助理的事還是陳助理來做比較好,就不搶你的功勞了。」
陳與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接過東西推門進去。
病房裡的畫面和他預想的差不多,但視覺衝擊力還是超出了預期。
霍彧的大半張臉埋在謝棠的發頂,睡得毫無防備。
謝棠也是已經側過身,背對著霍彧,睜著眼和陳與四目相對。
目光落在陳與手中的保溫盒上,謝棠表情平靜的從霍彧懷裡退出來,撐著床墊坐起身。
霍彧幾乎是條件反射的睜開眼,半眯著眸子,頭髮亂得像雞窩,意識還沒完全清醒就跟著坐起來。
他先拉起被子把謝棠裹好,然後抬手扣住謝棠的後腦勺,用額頭碰了碰他的額頭。
確認溫度正常,這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帶著濃濃的睏倦鼻音:「是要去廁所嗎?你別動了,我抱你過去。」
說著就要掀被子下床。
謝棠扯住他的衣服,表情冷漠,臉頰微紅,他搖了搖頭,伸出手指了一下門口的方向。
霍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看到陳與站在距離床邊不遠處,手裡拎著保溫盒。
他撓著頭從床上下來,拉開窗簾,又趿拉著拖鞋走到陳與面前接過他手裡的東西。
陳與退後一步,低下頭開口匯報:「霍總,粥是按照您的要求準備的,湯是廚師燉的補湯。」
「嗯。」霍彧把保溫盒放在床頭柜上,按了床邊的按鈕把病床升起來,又給謝棠背後墊了兩個枕頭。
他打開保溫盒,熱氣湧出來,粥的香氣在病房裡瀰漫開。
「讓他帶了燕窩粥和瘦肉粥,想喝哪一個?」
謝棠靠在床頭,抿唇不語,他的視線越過霍彧,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陳與,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張成,他別開臉,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霍彧回頭看了一眼還杵在原地的陳與,陳與立刻反應過來,識趣的退出病房,順手把門口的張成也拽了出去。
門被關上,謝棠轉過頭,過了好幾秒才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霍彧沒聽清,彎下腰湊近他嘴邊。
「想喝奶茶。」
霍彧:「……」
霍彧端著粥的手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保溫盒裡的粥,又抬頭看了看靠在床頭,一臉冷淡,耳尖微紅的謝棠。
「……謝總。」霍彧把粥碗放下,手撐在謝棠身側,彎下腰平視他的眼睛,嘴角掛著無可奈何的笑,「你現在是病人。」
謝棠與他對視,表情冷淡,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任性:「所以呢。」
「那我不吃了。」
「謝棠。」
「我不管。」謝棠的聲音又啞又輕,尾音微微上揚,配合著蒼白的臉色和微紅的眼尾,殺傷力百分之一千,直接讓霍彧繳械投降。
霍彧剛想鬆口,就聽到謝棠輕聲開口:「合格的戀人不是應該無條件滿足對方的要求嗎?」
霍彧張了張嘴,謝棠又一個暴擊發言。
「奶茶換個轉正,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