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棠能感覺到那個女人一直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他不由加快腳步,在距離車門還有幾步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慵懶優美的女聲。
「謝先生。」
謝棠腳步頓住,他回頭,對上一雙狹長含笑的眼眸。
女人五官精緻帶著天然的風情,和霍彧有五六分相似。
霍彧的母親,當紅影后,林傾。
「林女士。」謝棠鬆開握著車門把的手,微微側過身,脊背挺直,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
林傾把謝棠的反應看在眼裡,忍不住彎了彎眼:「別叫的這麼生分,棠棠有時間一起喝杯咖啡嗎?」
謝棠垂下眼,沒有一絲猶豫開口:「可以。」
療養院附近有一家安靜的咖啡廳,深棕色木質裝潢,暖黃色燈光。
角落裡幾盆綠植隔出半私密空間。
林傾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摘下鴨舌帽放在一旁,用手指隨意撥了幾下被帽子壓塌的頭髮。
謝棠在她對面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工作路過,恰好看到你了。」林傾將外套大衣脫下搭在椅背,隨口補充,「不是特地堵你的。」
謝棠不信但還是點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
服務員過來點單,林傾要了一杯拿鐵和一個巧克力千層。
謝棠接過菜單,從頭翻到尾,點了一杯和林傾相同的咖啡。
咖啡很快端上來,林傾攪拌著咖啡,笑著開口:「久仰大名,謝總比照片上更好看。」
謝棠垂眼,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開,他面不改色放下杯子:「林女士過譽。」
「不用這麼客氣,叫我林姐就好。」林傾托腮看他,眼角的笑紋和霍彧笑起來的樣子重合度極高,讓謝棠有一瞬間的恍惚。
林傾似乎完全不覺得和一個初次見面的晚輩單獨喝咖啡有任何尷尬,他侃侃而談,語調輕快,笑聲清亮,一點也沒有長輩的架子。
謝棠全程正襟危坐,表情冷淡,林傾問一句他答一句。
手指在桌下無意識的摩挲著腕上的木珠子。
林傾察覺到他的緊張,開始轉移話題。
「霍彧應該沒有和你講過他小時候的事吧?」
謝棠搖頭。
「那混小子應該是覺得丟臉,畢竟他小時候可不是一般的皮。」
林傾說完叫來侍者,點了一杯雪椰百合茶推給謝棠。
「這家店的咖啡我感覺一般,茶看著還不錯,你替我嘗嘗。」
謝棠看了一眼面前冒著熱氣的茶,抬起眼對上林傾含笑的目光,點了點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椰香混著雪梨的清甜,好喝。
「好喝嗎?」林傾問。
「好喝。」
聽到謝棠的回答,林傾一點也不意外,通過聊天她就發現謝棠是那種面上冷冰冰,實際很聽話的害羞小孩。
她一直想要一個乖順寶寶,可惜,霍彧是個混世魔王,從小就有主見,腦迴路和別人還不一樣,經常做一些別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陰差陽錯生了個女兒,女兒…也就比他哥好一點。
一個紈絝,一個刁蠻。
也不知道咋養的。
林傾嘆了一口氣:「霍彧那小子,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謝棠抬起眼,搖了搖頭,看到謝棠的動作,林傾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幾分,繼續開口。
「霍彧小時候看上一顆桂花樹,把它種在老家院子裡,結果每天澆太多水,把根泡爛了,氣得霍彧他爹罰他站了一下午,最後園藝師幫他把樹搶救了回來,他從那天就開始苦學園藝知識。」
謝棠聽著,嘴角極輕微的動了一下。
「他從小就這樣,想對誰好就使勁好,也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了。」
林傾用叉子切下一小塊千層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抬眼看向謝棠:「但能讓他示好的人很少,拋開家人和朋友,你應該算是第一個。」
「他性格執拗,認死理,想要的東西就必須得到,得不到就想辦法得到,小時候經常被他爸罰站軍姿,一站就是好幾個小時,他就不聲不響的站,站到他爸自己都心疼了,他還不肯動。」
林傾攪拌著杯子裡的咖啡,淡淡開口:「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願意為了想要的東西付出代價,你說他錯,就要想辦法說服他,如果說不服,你不論怎麼罰他,都無濟於事。」
「當初,顧燕辰去霍彧外婆家做客,霍彧聽說顧燕辰被他外婆家的孫兒欺負了,二話不說就翻牆出去,自己搭車跑了這麼遠,翻牆進去把那小孩打了一頓,然後把顧燕辰帶回家。」
「他爸知道這件事後,讓他去道歉,他不肯,最後那小孩給顧燕辰道了歉,他還是不肯道歉,說顧燕辰沒有原諒他。」
她笑著搖頭,眼底滿是無奈:「他我是管不住一點,所以乾脆就不管了,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只要他開心,只要你們能幸福。」
謝棠垂下眼,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輕輕摩挲,沒有說話,耳尖悄悄泛起一層淡紅。
林傾把自己的立場表明,就又聊起了家常,謝棠聽著,偶爾點頭,偶爾簡短回應幾句,手裡那杯茶不知不覺喝了大半。
氣氛正融洽,林傾忽然話鋒一轉:「對了,昨天晚上我給霍彧打電話,他沒接,也沒有回我電話,你們當時在做什麼?」
謝棠端著茶杯的手一頓。
腦海里閃過車窗外紛飛的大雪,他被霍彧按在軟毯上,兩人交疊的手機在座椅角落震了一輪又一輪。
他剛恢復的耳尖再次開始泛紅,連帶著整張臉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林傾看著他,心底瞭然,剛要開口再逗他兩句,謝棠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
謝棠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拿起手機,對林傾說了句「抱歉」,劃下接通。
【謝總,在哪呢?我這邊快結束了,晚上想吃什麼?】
「……外面。」謝棠壓低聲音。
【外面?外面哪裡?和誰?那個索爾來騷擾你了?】
謝棠抬眼看了一眼林傾。
林傾正托腮看他接電話,嘴角掛著笑。
他別開視線,聲音壓得更低:「沒有,在外面喝咖啡。」
【和誰喝咖啡?你又不喜歡喝咖啡,跟誰應酬呢?】
「……沒有應酬。」謝棠頓了一下,「我回頭和你說。」
電話那頭的霍彧顯然還想追問,謝棠已經說了句「掛了」,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