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霍彧那性子越壓越反彈,老爺子要拆散他們,不會沖霍彧去,最有效的辦法就是釜底抽薪,趁著謝氏內憂未平,扶周宏上位,把謝棠從總裁位置上拉下來。
謝氏一旦易主,謝棠失去和霍彧並肩的資本,這段關係自然就斷了。
或者更直接,謝棠一無所有之後,霍彧為了護他,只能低頭回家服軟。
謝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垂下眼。
但如果霍老爺子覺得他會因此退縮,那是真不了解他。
謝家雖不比霍家,但一個在北城一個在洲城,霍老爺子手伸這麼長,要付出一些代價,只要入不敷出,必定會引來不滿。
「去查洲城霍家,重點是霍老爺子那邊最近有沒有人和周宏聯繫過。」
謝棠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另外,把周宏手底下和索爾有接觸的董事調查清楚,和索爾的郵件往來全部調出來,時間、內容、誰牽的線,越詳細越好。」
「是。」
張成應下,頓了頓繼續匯報,「謝總,阿婆已經安頓好,檢查結果還算不錯,專家評估過,條件支持植入人工耳蝸,手術安排在年後。」
謝棠「嗯」了一聲,偏頭看向窗外,沉默片刻開口:「安排一下,一會去醫院看她。」
「是。」張成合上文件,退出辦公室。
桌上的手機震動,謝棠拿起看了一眼,霍彧的消息再次跳出。
【H:洗好了,謝大人。】
【H:[圖片]】
【H:摔碎了個盤子。】
照片裡廚房地板上一隻白瓷盤碎成幾瓣,霍彧的手入鏡半截,手指上還沾著洗潔精的泡沫。
謝棠垂眼,打字回覆:【不用處理,我讓人去清理。】
【H:已經打掃乾淨了~】
【H:貓貓賣萌.jpg】
謝棠看著那隻打滾的貓,嘴角動了動,沒再回復。
——
霍彧發完消息就準備出門去公司,剛換好鞋,放在柜子上的手機就響起。
他拿起看了一眼來電人,挑了挑眉,臉上浮現出一抹玩味笑意。
宋時靳。
這人能找到他,也算是太陽打西邊升起來了,畢竟兩人不但不熟,還有些互相看不上眼。
算是兩看兩相厭,再看吐一灘。
如果不是有宋鳴那層關係在,兩人連聯繫方式都不會有。
霍彧按下接通,將手機放在耳邊:「有事?」
「顧燕辰這段時間分手比較消沉,公司出了點亂子,你去幫忙處理一下。」
霍彧也不在意宋時靳的語氣,這人當爹當慣了,就喜歡趾高氣揚要求別人。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他難道不是你發小?」
「是。」霍彧咬著煙,從鞋柜上撈起車鑰匙,「但找我辦事的人是你,你不能讓我白幹活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宋時靳的聲音再次響起:「宋氏有一個項目,一直在找合適的合作方,謝氏集團會在集團考慮的首位。」
「只是考慮?」
「後期所有合作都會優先選擇謝氏集團,但宋氏不做虧本買賣。」
「嗯。」電梯門打開,霍彧邁腿踏進去,「宋總有眼光,把資料發給我,我現在過去一趟。」
「好。」
掛了電話,他靠在電梯壁上,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
顧燕辰是顧家推上去的總裁,在家裡一直受限,日子並非和表面一樣舒坦。
家裡弟弟虎視眈眈,他自己天天想擺爛,偏偏長輩是老封建,非要長子上位,把兩兄弟整得反目成仇,一個公司分好幾派。
以前這種事他沒少幫顧燕辰擦屁股,只是沒想到這次找他的人,會是宋時靳。
霍彧上車之前給謝棠發了條消息:【顧燕辰公司出了點事,我去幫忙處理一下,晚上回來陪你吃飯。】
謝棠看到消息的時候正準備出發去醫院。
他先是打了兩個字:不用。覺得太生硬,刪掉重新打:知道了。
幾次下來,發出去了一個:【嗯】
他滿意的把手機揣回口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出了門。
——
療養院在城西,是謝棠專門為阿婆挑的地方。
獨棟小樓,帶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四季桂,即便是冬天也開著零星的小花。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老人正靠在床頭,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看到他進來,阿婆的眼睛亮了一瞬,她張了張嘴,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謝棠在床邊坐下,握住阿婆伸過來的手。
那隻手枯瘦粗糙,卻緊緊攥著他,他用手指在阿婆掌心寫字,一筆一畫,慢慢寫給她:年後做手術,裝耳蝸,以後就能聽見了。
停頓了一會,謝棠繼續寫:對不起。
阿婆盯著他的手指,嘴唇翕動,瞬間紅了眼眶。
她搖了搖頭,抬手摸著謝棠的臉,粗糙的掌心蹭過他的臉頰,嘴裡反覆含糊念叨著,謝棠辨認了好一會兒才推出,她說的是他母親的名字。
謝棠在房間待了很久,臨走的時候阿婆拉著他的手不肯放,他蹲在床邊,又在阿婆掌心寫了幾個字:下次帶人來看你。
阿婆怔愣一瞬,隨即咧開嘴笑著用力點了點頭。
從療養院出來,天色已經暗下來。
謝棠站在門口,把大衣領子攏緊,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剛拐過轉角,餘光就掃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墨鏡、口罩、鴨舌帽,全副武裝,正扒著療養院外牆的灌木叢往裡張望。
大冬天捂成這樣,不是明星就是狗仔。
謝棠懶得管閒事,徑直從她身側不遠處走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那女人突然轉過頭,將墨鏡上抬置於頭頂,露出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狹長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比常人淺了幾分,如同琉璃一般絢麗。
她盯著謝棠看了好幾秒,目光從打量變成審視,隨後露出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