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彧走了以後,謝棠也睡不著了。
他在床上又賴了片刻,翻身把臉埋進霍彧睡過的枕頭上,嗅著上面殘留的淡淡檀木香和洗髮水的香味。
然後掀開被子,赤腳走進洗手間,對著鏡子裡那個脖子上星星點點全是吻痕的人面無表情的刷牙。
洗漱完走進衣帽間,他在衣帽間站了一會兒,最後挑了件淺灰色輕薄款的休閒西裝。
去餐廳的路途遙遠。
謝棠站在房門口,看了一眼那輛墨綠色的小車,鑰匙就掛在方向盤旁邊,仿佛在做無聲的邀請。
謝棠盯著那輛車看了好幾秒,隨後面無表情的從它旁邊走過。
沒有霍彧在,他實在拉不下臉開這個萌萌的玩意。
皮鞋踩在地毯,謝棠面上波瀾不驚,內心實則早已洶湧澎湃,他一邊走一邊默默吐槽:沒事建這麼大的莊園幹嘛。
明明是一家人,結果因為家太大,一年見不了幾次。
這合理嗎?
歷經千辛萬苦走到餐廳,廚師長正在開放式廚房檢查今天的食材,看到謝棠進來,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裡的工作迎上來。
廚師長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幾分緊張:「謝先生,是房間裡廚師的手藝吃不慣嗎?」
聞言,謝棠頓了一下。
他怎麼不知道房間裡有廚師?霍彧一個字都沒提,還害他走這麼遠。
謝棠暗暗生氣,在心裡默默記了霍彧一筆,隨即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不是。」
廚師長看著謝棠波瀾不驚的臉,揣摩著他的心思,試探性開口:「您是不是想吃北城的飯菜?」
見對方主動給他找了個台階,謝棠順水推舟的點了點頭。
「謝先生您稍等,馬上就好。」
廚師長鬆了口氣,轉身快步走進廚房。
謝棠在昨天坐過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機準備控訴霍彧,剛解開鎖屏,就看到霍彧一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H:寶寶~樓下留的有飯哦】
【H:[照片]】
【H:下了樓梯右拐】
【H:我做的愛心早餐,寶寶吃完記得寫一百字吃後感】
照片裡是一個被刻意做成心形的煎蛋,旁邊配了兩片烤得焦黃的吐司和幾顆聖女果。
吐司上還用巧克力醬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笑臉的眼睛一隻大一隻小,看起來蠢得要命。
謝棠看著手機屏幕,沉默一瞬,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雖然是霍彧給他發消息,他沒看到,但退一萬步講,霍彧就沒錯嗎?
明明早上可以當面告訴他,非要手機告訴他。
故意的!
一定是!
廚師長很快把早餐端了上來,全是北城風味的菜系,而且都是他愛吃的。
謝棠慢條斯理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離開。
剛走出餐廳,就看到守在外面,等候多時的管家。
管家穿著一身黑色燕尾服,站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看到謝棠出來,他微微俯身:「謝先生,小姐在琴房練琴,請您過去。」
謝棠點頭,跟著管家朝琴房走去。
穿過一道又一道長廊,經過一片室內花園,又上了一個小電梯。
謝棠覺得在這樣的房子裡住著,每天光走路就能把健身指標超額完成。
又走了一段路,謝棠看著管家的側臉,忽然想起張成之前說過陳與一家都在霍家做事,他確認了幾次後開口詢問:「您是陳與的父親?」
管家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眼角的皺紋深了幾分:「是的,謝先生,陳與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吧?」
謝棠搖頭,語氣平緩:「陳特助幫了我很多,在北城的時候,霍老爺子對謝氏施壓,他冒著很大的風險給我遞了不少關鍵信息,我很感謝他。」
聞言,管家嘆了一口氣:「那孩子從小就跟著少爺,少爺對他有恩,他心裡一直記著,老爺子那邊……也不能全怪老爺子,霍家幾代單傳,到了少爺這一輩,老爺子一心想讓他傳宗接代,把家業傳下去。」
「老觀念了,改不過來。」
「先生和夫人不在意這些,但老爺子那關不好過。」
謝棠安靜聽著,腳步放慢了些。
管家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的講霍彧小時候的事。
說霍彧有多皮,說他不如豪門公子一樣注意禮節。
「少爺從部隊回來以後還是寸頭,那一米八幾的大高個一站,看著還挺嚇人。」
管家搖頭笑著,語氣里滿是寵溺。
「您別看少爺天天沒個正形,想一出是一出,但他心眼好,小時候我生病住院,他偷偷跑來醫院看我,把他零花錢塞在我枕頭底下,還有,九年前隔壁發大水,他偷偷跑去抗洪,可把老爺子嚇的不輕。」
「其實少爺之所以成為這樣,先生和夫人有一定的責任,先生性格孤僻,一板一眼,夫人性格跳脫,不按常理出牌,兩個人碰到一起,經常鬧出些讓人哭笑不得的事。」
不知道想到什麼,他無奈笑道,「一般都是先生教導少爺的時候,夫人就在後面拱火,我印象最深的一次:
先生請了禮儀老師來教導少爺,夫人在老師來的一個小時前,拎著少爺去後山池子裡摘蓮蓬,最後兩個人滾了一身泥回來。
當時先生氣得一言不發,我以為先生會訓斥夫人,結果夫人只說了句:沉梟,你看這蓮子大不大,特地給你留的。然後先生就被哄好了。少爺趁亂跑了,也沒學上。」
謝棠聽完瞭然點頭。
其實他感覺,霍沉梟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太喜歡他,只是因為林傾,才選擇了接受。
「我說的有些多了,霍老爺子的事您不用在意,畢竟這個家,只有他自己沒轉過來。」
管家說著,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腳步:「謝先生請進,我還有事要去處理,有事隨時聯繫我。」
說完微微欠身,退了下去。
謝棠站在原地,手放在大門的扶手上,隔著厚重的雕花木門,激昂的鋼琴聲從裡面傳出。
他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林傾的認可,霍沉梟的默許,霍楠楠的親近,還有這棟莊園裡每一個見到他的人,態度都極其恭敬。
霍彧為他鋪了所有路,而他只需要邁步走過去,僅此而已。
性格肆意,看起來野性難馴,卻明事理,通人情。
他身處的環境,每個人,每件事都在告訴他什麼是對,什麼是不對。
不需要刻意教導,耳濡目染就夠了。
霍彧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