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棠推開門。
琴聲如潮水般湧出來,在空曠的琴房裡迴蕩。
霍楠楠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小西裝,頭髮高高束成馬尾,挺直腰板坐在三角鋼琴前。
她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飛快跳躍,每一個音符都乾脆有力。
晨光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那雙和霍彧一模一樣的眼眸微微眯著,鼻尖滲出極細的汗珠。
恍惚間,謝棠以為自己看到了霍彧小時候,也是這樣肆意張揚,也是這樣專注認真。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霍楠楠的手指離開琴鍵。
鋼琴老師在旁邊彎腰和她低聲說了幾句,她猛的回過頭,看到站在門口的謝棠,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她從琴凳上下來朝他跑過去:「哥哥!」
謝棠伸手揉了揉霍楠楠的頭髮,他彎下腰,牽著霍楠楠朝外面走去,聲音輕柔:「囡囡想去哪裡玩?」
「哥哥想玩什麼?」霍楠楠仰頭看他,一雙眼亮晶晶的。
聽到詢問,謝棠認真思考了一下。
得出的答案是:他什麼都不想玩,只想在床上躺著。
他看著前方長長的走廊,表情冷淡,內心無聲掙扎。
霍楠楠仰頭看著謝棠面無表情沉思的樣子,心裡默默感嘆:這才是成年人該有的沉穩。
然後她晃了晃謝棠的手,興高采烈的提議:「哥哥,我們去打網球吧。」
網球。
謝棠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內心一萬個不願意。
高運動量,出汗,黏膩,所有雷點全占。
和霍彧在一起之前,他會通過適量健身保持身材,在一起之後,他每天的運動量嚴重超標,就再也沒進過健身房。
累歸累,但……
謝棠垂下眼,手指不自覺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和霍彧在一起後飲食太規律了,加上經常喝奶茶,他發現自己的小肚子和大腿上的肉似乎比以前多了些。
他保留這麼多年的薄肌都快胖沒了,而霍彧的八塊腹肌,胸肌,人魚線一樣不少。
站在衣帽間裡穿襯衫的時候背肌一繃,襯衫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的那個輪廓,他每次都忍不住多瞄兩眼。
要減肥了。
謝棠抿了抿唇,垂下手,低頭看向霍楠楠,面無表情的點了一下頭:「好。」
謝棠和霍楠楠換了身運動裝來到網球場。
謝棠穿了一身白色運動服,袖口和領邊各有一道深藍色的條紋,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比平時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少年氣。
霍楠楠則是一身粉色網球裙,馬尾高高束起,手裡拎著一把比她腦袋還大的網球拍,站在場邊躍躍欲試。
謝棠的姿勢標準優雅,揮拍動作流暢舒展,每一個發球都精準落在邊線以內。
奈何他是個優雅的體力廢物,姿勢好看歸好看,耐力和爆發力和他這張冷臉完全成反比。
打了兩輪,呼吸就開始不穩,額前滲出細密的汗珠,幾縷碎發黏在鬢角,白皙的臉上浮起一層運動後的薄紅。
他不想打了,但他不說,因為他是個成年人,總不能連一個六歲小孩的體力都不如。
霍楠楠在對面滿場飛奔,粉色的小身影從底線竄到網前,又從網前蹦回底線,馬尾在空中甩來甩去,笑聲像一串炸開的銀鈴。
越打越興奮,絲毫看不出疲態。
終於等到霍楠楠打累說不想打了的時候,謝棠面無表情的把球拍放在場邊的長椅上,垂在身側的手臂微微發抖。
他趁著霍楠楠去喝水的間隙偷偷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抬手用護腕擦了擦額角的汗。
倆人又去做了全身按摩,打了遊戲,看了電影。
謝棠全程陪玩,面上冷淡如常,實則早已累得靈魂出竅。
就在霍楠楠說要去馬場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我接個電話,哥哥。」
霍楠楠拿著手機走到一旁,謝棠暗暗鬆了一口氣,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和霍彧的聊天界面。
沒有最新發來的消息。
他垂眼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心想:這麼忙嗎?
一上午都沒發來一條消息。
謝棠有點想和霍彧聊一會天,正好霍彧說過想了解他的日常,他猶豫一瞬,開始給自己找台階:如果不主動告訴霍彧,他肯定又不開心。
他打下一行字:【在和囡囡打了網球。】
發送。
HIG集團總部,會議廳。
霍彧坐在會議桌的尾端,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簽字筆。
襯衣袖口卷到小臂,腕上的木珠子隨著他轉筆的動作輕輕晃動。
對面坐著霍沉梟,面色沉靜如水。
老爺子坐在一旁,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眉眼間滿是威儀。
台下一排董事大氣不敢出一下,空氣里瀰漫著劍拔弩張的凝重。
放在桌面的手機屏幕亮起,霍彧拿起看了一眼,唇角微勾,冷了一上午的臉終於有了幾分柔和。
他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打字。
【H:後院有熱氣球,你們可以去玩】
【好】
【H:早餐吃了嗎】
問完這句話,那頭就沒了回應,霍彧放下手機,抬起眼,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消退,看向霍沉梟:「霍總,你這突然過來,是對我的決策有什麼不滿意嗎?或者……」
他將視線落在霍老爺子身上,微微偏頭,語氣散漫,「是霍老爺子有所不滿?」
霍老爺子看向霍彧,眼神威嚴,氣場壓迫,不怒自威。
他穿著深灰色唐裝,手裡拄著一根沉香木拐杖,脊背挺得筆直,花白的眉毛微微壓低:「你要把所有董事都換掉……」
話說到一半,霍彧桌上的手機再次響起,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