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在這個小地方自行一方天地。
宋鳴已經徹底和蘇淑淑聊嗨了,他本身就嘴碎,又愛聽八卦,碰上蘇淑淑這個憋了一肚子苦水的,兩個人一拍即合。
小時候她摔倒在花園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霍彧從旁邊路過,看了一眼,說了句「地上涼,起來再哭」,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霍彧小學的時候帶著一個班級翻牆逃學,被全校通報批評,霍老爺子罰他跪祠堂,他半夜翻牆跑出去,第二天早上帶著一桶活蹦亂跳的鯽魚放在貢台,氣的老爺子差點沒撅過去。
她講得繪聲繪色,宋鳴在旁邊捧哏,時不時插一句「真的假的」「不愧是彧哥」,兩個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謝棠靜靜聽著,手中端著香檳杯,杯沿貼著下唇輕抿一口,聽到有趣的地方,就不動聲色的勾一下唇角。
那弧度極淺極淡,轉瞬即逝。
霍彧安靜看著他的側臉,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笑意,自己的嘴角也跟著翹起來。
他靠著沙發,翹著二郎腿,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滑落到謝棠後腰,聽著蘇淑淑說的話,絲毫不覺得有丟臉。
從前的霍彧,和他現在風流倜儻,討人喜歡的霍彧有什麼關係。
幾個人一直待到拍賣會快要開場。
蘇淑淑直接帶著他們提前入場,安排了一個二樓的包廂。
二樓包廂總共有五個,他們在最中間最寬敞的一個,整面弧形玻璃正對拍賣台,對台下一覽無餘,同時又能極好的保護隱私。
包廂內部是深酒紅色的絨面裝潢,沙發寬大柔軟,茶几上擺著新鮮水果和幾瓶年份香檳。
包間裡的服務人員在倒完茶水後便退到門外,蘇淑淑本來想和他們一起,被她爸的一通電話叫走,臨走前她扒著門框,一臉哀怨的說了句「我爸又要念叨我了」,然後提著裙擺不情不願的離開。
謝棠坐在高位,端著茶杯,垂眸看著陸陸續續入場的賓客。
樓下的人漸漸坐滿,珠光寶氣,衣香鬢影,寒暄聲此起彼伏。
一旁的霍彧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手指擺弄著打火機,金屬外殼在指間翻轉,謝棠斜睨他一眼:「想抽菸了?」
「沒有。」霍彧把嘴裡的煙取下夾在指尖,抬起眼看向不遠處的王東少和宋鳴。
倆人已經坐在桌子前打起牌來了,宋鳴把牌甩得啪啪響,王東少則是一邊摸牌一邊嘟囔,簡直純樂子人來的。
霍彧收回視線,指尖的香菸被他搓的幾乎被碾斷。
說不想抽菸是假的。
從他處理完集團那群董事回來,這幾天基本上都在家陪謝棠,偶爾去公司處理公務也會帶著謝棠一起。
將近三天,一根煙沒抽。
四捨五入,戒菸了。
他掏出一盒口香糖,倒出兩粒丟進嘴裡嚼起來,帶著薄荷味的甜意在口腔里漫開,然後朝著謝棠湊過去,手臂搭在他椅背上,身子微微傾斜:「謝總,你都是什麼時候才抽菸?」
「有人遭殃的時候。」謝棠的聲音平淡無波。
「……抽一根消除自己的殺孽嗎?」
「不。」謝棠看著台下的拍賣師入場,燈光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拍賣台上,他平聲道,「指引他們的亡魂下地獄。」
「謝總,你有的時候還挺幽默……」
「嗯,近墨者黑。」
正在打牌的王東少和宋鳴聽到倆人的交談,對視一眼,默默把自己的牌往回收了收。
不是,這真的是正常情侶該有的對話嗎?
台下拍賣師開始講話,從慈善事業的意義一路講到本次拍賣會的珍稀程度。
聲情並茂,激情澎湃。
澎湃到謝棠一句話沒聽進去,他單單坐著,手指在茶杯杯沿上輕輕摩挲,眼神放空。
「謝總,除了咱媽留給咱的東西之外,還有其他喜歡的嗎?」霍彧開口詢問。
見謝棠搖頭,霍彧就歇了表現的心思。
蝴蝶胸針排在第六。
前面五個拍品,謝棠沒有舉牌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他安靜喝著茶,偶爾垂眼看一下拍品單上那枚蝴蝶胸針的圖片。
終於輪到第六件拍品。
拍賣師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渲染的神秘感:「接下來這件拍品,是珠寶設計師X.最後一批珠寶設計中的一件,也算得上是他的封山之作……」
蝴蝶胸針被端上台,深藍色絲絨托盤上,鉑金底托在燈光下流轉著冷冽光澤,細鑽鑲嵌的蝶翼,蝶翼邊緣綴著幾顆藍寶石,顏色從淺藍漸變到深海般的墨藍,工藝極其精湛,呈現出一種輕盈靈動的美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從托盤上振翅飛走。
競拍開始,價格從五十萬起跳,幾輪叫價之後攀升到三百萬。
謝棠從始至終很平靜,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節奏輕緩,不急不躁。
直到有人叫到五百萬,全場靜了下來。
拍賣師開始喊話:「二樓左二有貴賓出價五百萬,還有更高的嗎?五百萬一次,五百萬兩次,五百萬……」
成交二字沒有出口,二樓主廂有人抬起紅牌。
拍賣師愣了一下,心裡想著:這怎麼和確定的劇本不一樣?
他回頭看了一眼台下蘇家家主蘇雲,喉結上下滾動一下,然後才重新舉起話筒,聲音比剛才弱了幾分:「二樓主位貴賓對此拍品點紅燈,六百萬。」
「左二貴賓出價七百萬……」
拍賣師按照規矩,硬著頭皮繼續加價:「主廂貴賓八百萬。」
台下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賓客紛紛抬頭往二樓方向望去,可惜主包廂的玻璃是單向的,只能看到裡面模糊的人影。
「左二貴賓出價七百萬。」
「八百萬。」
「九百萬。」左二包廂再次出價。
「一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