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師在台上報著價,聲音卻越來越弱,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絲毫沒有被激烈競拍點燃的興奮,反而有種被架在火上的感覺。
蘇家拍賣行有三個競拍牌:白色為正常競價,紅色為單品點燈,對此拍品勢在必得,藍色為天燈,全包。
本來慈善晚會就是頂層圈子用來交流聯絡的地方,其中的拍賣環節只能作為遊戲環節,點到為止,從來沒出現過點燈現象。
這一下,直接下了二樓左二廂貴賓的面子,也把拍賣師架在了一個極其尷尬的位置上。
台下,蘇雲的面色已經相當難看。
左二廂里的人他欠過人情,這枚胸針是他用來還人情的,對方提前打了招呼,這邊也事先都交代妥善。
本來是兩全其美的事,現在有人公開點燈叫板,當著全洲城名流的面打他的臉,真是不識抬舉!
「小姐呢?」蘇雲沉著臉,手指在座椅扶手上重重敲了兩下,「主包廂里的人是她帶進來的,神秘兮兮的連我都瞞著,就為了讓裡面的人點燈扮我難看?
不就是讓她嫁給宋路嗎,她還不樂意,要不是當初她自己非要纏著霍彧,成了整個洲城的笑話,我會讓她嫁給宋路?給她打電話,問問她現在在哪。」
管家應了一聲,對著身後的僕人擺了擺手,轉身退出拍賣廳去打電話。
蘇雲整了整西裝領口,面色陰沉的站起身,身後跟著幾個蘇家的保鏢和管事,一行人朝著二樓走去。
他倒要親自去看看,是誰在他的地盤上撒野。
二樓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幅蘇家祖輩的油畫肖像。
蘇雲走到主包廂門口,守在門外的蘇家侍從看到他,連忙欠身行禮。
蘇雲抬手示意他們退開,身後的保鏢上前,推開包廂的門。
門開的瞬間,他準備好的訓斥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包廂里燈火通明。
謝棠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姿態從容冷淡。
聽到開門聲,他微微偏頭看過來,漂亮的眼眸波瀾不驚,只平靜看了蘇雲一眼,然後收回視線,繼續看向樓下的拍賣台。
霍彧坐在謝棠旁邊,翹著二郎腿,嘴裡嚼著口香糖。
看到蘇雲進來,他挑了下眉,嘴角掛笑,語氣懶散:「蘇叔,好久不見。」
蘇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怎麼也沒想到,這裡面的人竟然是霍彧。
他最不想惹的一個晚輩。
這潑皮前兩天剛把霍氏集團董事血洗一遍,連霍老爺子都被他當面懟到啞口無言,整個洲城商界都在議論這件事。
蘇雲壓下心頭的火氣,擠出一個身位長輩的和藹笑容,目光落在謝棠身上。
謝棠的背景在洲城不是秘密,北城謝氏集團的總裁,出身不錯,但謝家如今只剩他一個人撐著,在洲城更是毫無根基。
而霍彧就為了這樣一個男人,大老遠從北城殺回來,把霍氏攪得天翻地覆。
「霍彧,你來了怎麼也不跟蘇叔說一聲?要不是下面的人報上來,我都不知道你在這裡。」
蘇雲走進包廂,語氣和藹:「老爺子身體如何?」
「勞蘇叔掛心,老爺子身體好得很。」霍彧把口香糖用紙巾包好丟進菸灰缸,偏頭看了一眼謝棠,開口介紹:「蘇叔,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謝棠,謝氏集團總裁,我男朋友。」
又轉向謝棠,聲音放輕了幾分:「謝總,這位是蘇家家主蘇雲,蘇叔。」
謝棠放下茶杯,站起身,伸出手,禮儀周正,微微頷首:「蘇先生,久仰。」
「謝總客氣,久仰大名。」兩人的手短暫交握,又迅速分開。
打了招呼,謝棠重新坐回沙發,端起茶喝了一口,繼續看樓下的拍賣。
蘇雲看著謝棠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心裡生出幾分微妙的不快。
一個北城來的年輕人,在洲城的地盤上,面對洲城四大家之一的家主,竟然是這副不咸不淡的態度?
他在一旁沙發上坐下,餘光瞥見桌上展開的拍品單,他放下茶杯,語氣沉穩:「霍彧,你跟蘇叔說實話,今天點燈的是你,還是謝先生?」
「是我。」謝棠開口,聲音平靜,「那枚蝴蝶胸針,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蘇雲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謝棠繼續開口:「我母親生前是珠寶設計師,這枚胸針是她為我設計的最後一件作品,後來因為一些變故,這件作品流落到了市面上,輾轉多次,最後出現在蘇家的拍品單上。」
「我無意與蘇先生為難,只是這件東西對我意義非凡。」
謝棠在說話的時候始終看著蘇雲,語氣平淡,態度堅決。
他在告訴蘇雲,那枚胸針是他的,他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聞言,蘇雲不由沉默起來。
如果謝棠說的是真的,這枚胸針真的是他母親的遺物,那蘇家拿人家亡母的遺物出來拍賣還內定給別人,這事要是傳出去,他蘇雲的臉……
可就沒了。
但如果是假的……
蘇雲盯著謝棠看了幾秒,偏頭喊了一聲:「管事。」
「在。」
「去跟左二廂的客人說一聲,這枚胸針的原主人找到了,改天我親自登門賠罪。」
「是。」管事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蘇雲站起身,表情嚴肅:「謝總,這場拍賣的費用由蘇家承擔,算是我給謝總賠個不是,我欠人情是私事,但拿人家母親的遺物來還人情,這事我蘇雲做不出來,如果早知道這枚胸針的來歷,蘇家絕對不會把它放上拍品單。」
「蘇先生言重了。」謝棠站起來,同樣點了點頭,「是我該謝蘇先生成全。」
蘇雲擺手,轉向霍彧:「霍彧,你帶謝總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安排人接待,哪像現在把人晾在包廂里,傳出去別人還以為蘇家和霍家生了嫌隙。」
「我這次帶了朋友一起來,不好打擾蘇叔,下次一定。」霍彧指了指角落因為玩牌貼了一臉紙條的倆人,笑道。
蘇雲早在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角落裡的倆人,北城宋家和王家的少爺,兩大家族在北城的地位,相當於蘇家在洲城的地位。
宋鳴和王東少見提到他們,同時抬起頭,沖蘇雲揮了揮手,然後繼續埋頭打牌。
那態度,還不如謝棠對他的態度好。
蘇雲心裡冷哼,面上不顯,回過頭對著霍彧開口:「今天這事的源頭還是怪叔壞了這拍賣行的規矩,改天我做東,請幾位吃個便飯。」
說完又看了一眼謝棠:「謝總,洲城風景不錯,多玩幾天再走,以後來洲城,蘇家的門隨時為你敞開。」
謝棠點頭:「蘇先生客氣。」
幾個人又寒暄幾句,蘇雲才走出包廂,門被關上,他在門口站了兩秒,抬手用指節揉了揉眉心,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蘇淑淑的電話,沉聲道:「你在哪?給我回來,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