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棠變小後，次日。
霍彧早早醒來，伸手一攬，撈到的不是昨晚那個軟乎乎的糰子，而是一具溫熱結實的成年人身體。
他半睜開眼，看到謝棠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成年模樣，眉眼清冷，五官精緻，睡得正沉。
霍彧心頭湧上一陣失落。
他坐起身，剛準備湊過去偷親一口，突然察覺到不對勁。
視野怎麼這麼矮。
他頭腦風暴兩秒，伸出手，面前是一隻又小又肥的蠢手，五個手指頭又短又肉。
霍彧盯著看了一秒，嘴角抽搐一瞬，隨即淡定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撅起屁股趴到謝棠面前，在他嘴上響亮的親了一口，然後爬起來，走到床邊，一個雷霆翻滾從床上跳了下去。
他翻出昨天給謝棠買的衣服，挑了一套順眼的穿上，跑到門口，踮起腳把門打開，推著一個小凳子走到廚房，嘿咻嘿咻爬上料理台，開始切菜做飯。
因為變小的緣故，他換了一把水果刀切菜，切得雖然慢，但刀工依然利落。
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忙活了半天，他又搬著小凳子跑回房間去刷牙洗臉。
下來後又搬著小凳子跑回床邊，爬上床拿起謝棠的手機，對著自己咔咔咔拍了好多張自拍照。
又換回自己的手機，挑了一張最可愛的發到家族群里。
照片裡，一個精緻漂亮的小孩正對著鏡頭咧嘴笑。
林傾秒回一個問號。
霍彧打字回覆：【謝總給我生了個孩子，這孩子長得和我一模一樣，鑑定為親生】
林傾：【你確定這不是你？】
霍彧看了一眼沒理會，直接把手機靜音，果然沒一會，林傾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為了避免林傾把電話打到謝棠手機上，他還特地把謝棠的手機也關了機。
做完一切，霍彧坐在床邊，悠哉悠哉的晃著兩條小短腿，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今天要讓謝棠抱他去哪裡玩了。
結果謝棠一覺睡到下午。
霍彧無聊的趴在他旁邊，兩條小短腿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他單手撐著小臉，用手機玩消消樂，玩累了就盯著謝棠的睡臉發呆，偶爾伸手戳一下他的睫毛，又飛快縮回來。
等到謝棠睡醒，入眼就看到一張精緻漂亮軟萌的側臉，洋娃娃一樣的五官，眼睛又大又亮，眼角的紅色淚痣如同硃砂。
他看著萌版小霍彧，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變小事件，出現了人傳人的現象。
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恢復正常，謝棠伸出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骨骼分明，纖細修長，不再是昨天的小胖手。
他變回來了。
但霍彧變小了。
謝棠看著正托著下巴看手機的萌娃，伸出手指，戳了戳霍彧的屁股。
霍彧捂著屁股側過頭，看著謝棠奶聲奶氣開口：「色棠，就這麼喜歡我的屁股嗎？」
謝棠沉默。
沒變聲之前的小孩，說話都是奶呼呼的，很好聽，前提說出的話要正常。
「別用你這麼可愛的聲音說騷話。」謝棠坐起身，拎著霍彧的衣領把他抱進懷裡。
他打量著霍彧那張漂亮得無可挑剔的臉，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的臉頰，挑了挑眉，「今天帶你去買衣服。」
「好啊！吃完飯去吧，我已經做好飯了，老婆快誇誇我。」霍彧平日裡用那張攻擊性極強的帥臉求誇誇時，是又騷又欲。
現在這張臉，除了萌還是萌。
「乖兒子好棒。」謝棠親了親霍彧的臉，開口道。
他可還記著昨天霍彧占他便宜的事，現在逮到機會肯定要直接還回去。
奈何某人沒臉沒皮，非但沒覺得被占便宜，反而興致勃勃大聲喊了句：「爸爸！」
謝棠沉默，謝棠無語，謝棠服了。
他感覺自己又被霍彧占便宜了。
有的時候就很羨慕霍彧的沒臉沒皮，但他永遠都達不到這種高度，畢竟他的面子不能丟，他的人設不能崩。
——
吃飯時，霍彧非要坐他懷裡，讓他喂，不餵就一口一個「爸爸」。
謝棠無可奈何，只能抱著人餵飯。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總算是把霍彧做的飯吃完。
臨出門，謝棠回房間拿手機，發現手機被關機，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他屁股後面的霍彧，小屁孩正嘟著嘴吹口哨，小手背在身後，鞋底在地板上蹭來蹭去。
肯定做壞事了。
謝棠默默收回視線，將手機開機。
開機的瞬間，手機卡了一瞬，隨後鋪天蓋地的消息彈了出來，林傾的消息，簡訊，未接來電，語音通話，視頻通話，紅色的小點一個接著一個。
「你做了什麼？」謝棠質問。
「沒做什麼，就是給咱媽發了一張我的可愛照片而已。」霍彧撅著嘴，不肯看他，兩隻小手絞在一起，一副心虛的模樣。
自從兩人結婚後，霍彧就再沒叫過「林姐」，他說他想和謝棠一起叫媽媽，這樣別人就知道倆人是一家的了。
謝棠看著林傾發來的一長串消息，猶豫了兩秒，開始思考要不要回復，回復的話，感覺解釋起來會很麻煩，不回復，又覺得不太禮貌。
「寶寶，不知道怎麼回就別回了。」霍彧抱著謝棠的腿，仰著小臉，「快抱我出去玩吧。」
「你知道你多重嗎？小地雷一樣，抱一會兒就手酸。」謝棠還在盯著手機思考怎麼回復林傾，聽到霍彧的話，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等他回完消息再去找霍彧，小屁孩正蹲在牆角落畫圈圈呢，小背影圓滾滾的，散發著濃烈的怨氣。
謝棠嘆了口氣，走過去拎著他的衣領把人拽起來，勉強抱起。
他捏著霍彧胖乎乎的小臉，語氣裡帶著點嫌棄，又帶著點藏不住的寵溺：「走了，逛街。」
來到商場，謝棠推了一輛帶兒童座椅的小推車，把霍彧拎起來放進去，直奔兒童女裝區。
霍彧看著面前花里胡哨，帶著蕾絲邊，蝴蝶結，亮片，蓬蓬紗的各式小裙子，整張小臉都綠了。
他在座椅里扭來扭去，兩條小短腿亂蹬，掙扎著要下去，小手扒著推車扶手想往外翻：「我不穿裙子！」
「不，我覺得你想穿。」謝棠面不改色，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繼續挑衣服。
他眼光毒辣，專挑那種層疊蓬蓬的公主裙，一件一件往推車裡丟。
霍彧被埋在一堆紗裙里，露出一個生無可戀的腦袋。
逛了一圈，謝棠推著霍彧進了試衣間。
再出來的時候，霍彧早已妥協，興致勃勃主動穿了一身黑粉色蓬蓬裙，領口綴著一圈小珍珠，頭上戴著一頂金色大卷卷的假髮，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從櫥窗里走出來的精緻洋娃娃。
他站在鏡子前轉了個圈，蓬蓬裙的裙擺像朵花一樣綻開，然後扭頭看向謝棠，眼底掛著滿意：「好看嗎？」
謝棠還沒回答，旁邊路過的一對閨蜜突然尖叫出聲：「天哪，那個小女孩好漂亮！」
其中一個人忍不住湊上來，彎腰對霍彧笑：「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
謝棠剛想開口解釋，霍彧已經搶先一步，夾著嗓子甜甜喊了一聲：「爸爸，抱抱彧彧。」
那聲音又軟又嗲，配著他這張精緻的小臉和金燦燦的捲髮，殺傷力直接爆表。
兩個女人被萌得當場尖叫，連連說「太可愛了太可愛了」。
謝棠沉默一瞬，說了句「謝謝」然後面無表情把霍彧抱了起來。
「我的寶寶肯定也和玉玉一樣可愛的～」另一個女人開口，揉了揉並不明顯的肚子。
「會的。」謝棠點頭開口，語氣波瀾不驚，他抓著霍彧的小手，朝兩個女人揮了揮：「和姐姐說再見。」
「姐姐們再見。」霍彧趴在謝棠懷裡，興奮的擺著小手，像真的成了謝棠的孩子一樣。
謝棠把他往懷裡按了按，加快腳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回到車上，霍彧又嚷著要去打電玩，謝棠驅車去了中心廣場裡最大的遊戲廳。
剛到地方，霍彧就撒開小短腿沖了進去，先玩了投籃，又去砸地鼠，最後停在跳舞機前面。
霍彧站上去，選了一個音樂就開始在跳舞台上蹦來蹦去。
音樂一響，本來還瞎胡鬧的霍彧瞬間跟上節奏，腳踩在感應板上，節奏卡得分毫不差。
一身黑粉蓬蓬裙隨著他的動作上下翻飛，金色捲髮在燈光下亮閃閃的。
不一會兒，跳舞機周圍就圍了一群人，其中好幾個都舉著手機正拍個不停。
謝棠站在人群外圍，安靜看著。
他從來不知道霍彧會跳舞，而且看這架勢，還是個老手，那卡點的精準度和身體的控制力，沒有幾年功底根本跳不出來。
最重要的是，霍彧不給他跳，卻跑到外面給別人跳。
這是不是有點挑戰他這個正牌老公的身份了？
謝棠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手卻無意識的轉著腕上的木珠子。
一曲結束，圍觀的人鼓掌叫好，霍彧很有禮貌的鞠了個躬，又收穫了一大片掌聲和讚嘆。
霍彧大汗淋漓跑回謝棠身邊，小臉紅撲撲的，仰著頭，拉過他的手就往飛鏢區走，整個人興奮得不行。
謝棠跟著他，全程陪伴。
飛鏢，賽車，抓娃娃，霍彧玩了個遍。
等到他玩累，小小的人兒抱著謝棠的腿，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寶寶，困困。」
「回去吧。」謝棠說。
霍彧點了點頭，他下意識伸出手想讓人抱抱，但一想到自己的重量，又瞬間縮回來，伸出小手：「牽著我吧。」
謝棠沒堅持，牽著他的小手往地下停車場走。
上車後，霍彧乖乖坐在副駕，晃著小腿，忽然問：「我跳舞好不好看？」
謝棠點頭：「好看。」
霍彧開心極了，兩條小短腿晃得更歡：「等我變回去了跳給你看，我都好久沒跳過舞了，本來以為早忘了，這一下突然變小，把我童年記憶都帶出來了，果然哥的帥氣不減當年。」
謝棠聞言，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鬆了幾分：「你什麼時候學的舞蹈？」
霍彧歪頭想了想：「大概四歲左右開始學的吧，去特種兵訓練以後就沒接觸過了。」
謝棠點頭，默默撤回了一次生氣，決定原諒霍彧。
無意間把人哄好的小霍彧渾然不知自己剛在謝棠心裡過了道坎。
他把副駕座椅放平了些，扯了條小毯子蓋在身上，奶聲奶氣的說：「寶寶到家了喊我哦，小孩身體精力有限，我有點困了。」
「好。」謝棠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他偏頭看了一眼副駕上那個裹著毯子縮成一小團的霍彧，又補了一句：「睡吧。」
車一路平穩的停在樓下，謝棠解開安全帶正準備喊人，車窗被人輕輕敲響。
他偏頭一看，是林傾。
這個時間的，林傾怎麼會突然過來？
謝棠平穩如常推門下車，心底早已紛亂，該說什麼，說媽媽你怎麼過來了？
「帶霍彧出去玩了？」林傾沖他笑了笑，彎腰看了一眼副駕上裹著毯子睡得正熟的霍彧，輕聲說了句：「沒想到還能看到這個時候的霍彧，還挺可愛的。」
「嗯，霍彧長得漂亮，像媽媽。」
「棠棠嘴巴真甜，媽媽喜歡聽。」林傾打開車門，小心翼翼把霍彧抱下來。
霍彧在她懷裡無意識的動了一下，小臉往她懷裡一埋，繼續睡。
謝棠跟在她身旁，看著林傾輕拍霍彧後背的動作，腳步不自覺放慢了些。
兩個人走進電梯，林傾輕聲和謝棠講霍彧小時候的事：「霍彧出生的時候，我事業正在轉型，沒什麼時間陪他，沉梟平時也很忙，經常出差，當時是他奶奶照顧他，後來老夫人去世，就是老爺子和管家照顧他。等到我打拼完，想抱抱他的時候，他已經長大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人兒，眼神柔軟：「沒想到還能抱到這個年紀的他，還挺可愛，胖胖的。」
說到這，林傾看向謝棠，目光裡帶著幾分遺憾：「媽媽也想抱抱這個年紀的你，一定很可愛吧。」
謝棠抿唇不語，耳根悄然發燙，側臉依然冷硬。
電梯門打開，他先一步走出去，為林傾打開門。
林傾抱著霍彧走進房間，輕聲說了句：「謝謝寶寶。」
謝棠耳尖的紅一路蔓延到臉頰，他垂下眼，喃喃自語：「您早來一天，就可以抱到了。」
林傾沒聽清，問了句「什麼」，謝棠搖了搖頭，見林傾抱霍彧的動作有些吃力，他連忙過去把霍彧接過來。
林傾甩了甩胳膊，笑著抱怨：「這小子真重。」
謝棠把霍彧送回房間安頓好，出來問林傾要不要吃飯。
見林傾點頭，謝棠系上圍裙去廚房做飯，林傾就靠在旁邊看他忙活，全程讚不絕口。
就連吃飯的時候也在夸，誇得謝棠耳根一直紅著，面無表情喝了一整杯冰水用來降溫。
因為時間太晚，謝棠主動詢問林傾是否留宿。
林傾沒有推辭，謝棠便準備去把馮越的房間收拾出來，林傾笑著拉過他的手：「不用，你是霍彧捧在手心裡的寶，是謝夫人留在這世上的珍貴財富，媽媽能吃你做的飯已經很開心了，不必過度關注我，在家沉梟會愛我，在外面我會自己照顧好自己。霍家沒有長幼之分，你我平等，知道嗎？」
謝棠睫毛顫動兩下，過了良久才點了點頭。
「好了寶貝，其他的我自己來，身為媽媽，應該是我照顧你才對，在我面前不必拘謹，你可以在我面前撒嬌任性。」她揮了揮手，語氣輕快，「晚安，寶貝，明天見。」
謝棠點頭：「晚安，媽媽。」
門被輕輕關上，謝棠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轉身回了房間。
房間裡，霍彧還在睡，謝棠站在床邊，低頭看了霍彧好一會兒，然後彎下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晚安，寶貝。」
次日。
霍彧醒來，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還是小短手。
再看一眼身側的人，謝棠也重新變成了小萌娃。
本來還因為沒變回去而不開心的霍彧，在看到同樣變小的謝棠後，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直接撲過去，在謝棠臉上親了又親，一直把人親醒。
謝棠皺著眉開口：「起來，親我一臉口水。」
話一出口，聽到自己軟糯奶氣的聲音，他愣了一下，伸出自己不知何時又變回去的小胖手，盯著看了兩秒。
還沒反應過來，房門被敲響推開，林傾拿著鍋鏟站在門口，笑得眉眼彎彎：「寶貝們，起來吃飯啦，媽媽做了你們愛吃的早餐。」
看到床上兩個白嫩嫩的萌糰子，林傾驚呼一聲，拎著鍋鏟就要衝過去抱人。
霍彧嫌棄的把謝棠護在身後，小手一擋：「媽！你髒！臉上都是灰！」
林傾不理他，直接抱著他就是一頓蹭，把霍彧白嫩的小臉上蹭出一塊黑灰。
謝棠見勢不妙，剛要往床邊溜，就被林傾單手拎了起來。
兩個被蹂躪過的「髒髒包」並排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焦黑碳化，看不出原型的荷包蛋，陷入漫長的沉默。
林傾坐在對面，笑容燦爛：「快吃，吃完媽媽帶你們去遊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