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前夕,霍彧為謝棠準備了一個大大的驚喜。
他特地沒和謝棠一起去公司,從早忙到晚,把房間布置得煥然一新,天花板上飄著銀色的氣球,牆角點著專門從法國定回來的香薰蠟燭,地板上撒了一層淡粉色花瓣。
布置完房間,他鑽進廚房開始做蛋糕,裱花袋捏出一圈海棠花,蛋糕頂部寫上了兩個字母:H & X。
做累了,就坐在沙發上,從抽屜里拿出彩紙疊小星星。
星星被一個個丟進牆內嵌的玻璃櫃,柜子是謝棠專門為了保存他的小星星找人打的,嵌在床頭那面牆裡,一抬頭就能看見。
獨屬於他。
想到這裡,霍彧疊得更起勁了。
不知過了多久,霍彧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估摸著謝棠快回來了,哼著歌去廚房做晚飯。
燭光晚餐一道道擺上桌,紅酒醒好,他又切了兩塊蛋糕,把叉子擺好,又擺弄了一下燭台的角度。
一切準備就緒,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不出意外的話,距離謝棠到家還有十分鐘。
這十分鐘,對於霍彧而言簡直度日如年,一會打理一下頭髮,一會看一眼時間。
終於等到十分鐘,霍彧一臉期待的豎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等了十秒,門沒開。
霍彧皺了皺眉,心想可能是在加班。
又等了兩分鐘,他還是忍不住撥通了謝棠的電話。
一通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霍彧心頭隱隱冒出不好的預感,他找到張成的號碼撥過去,那頭很快接通。
「謝總還沒下班嗎?」霍彧試探性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期待。
他希望張成說謝棠今天很忙,所以沒能準時下班,他可以等,等多久都沒關係。
可惜事與願違,張成回了句:「謝總兩個小時前就離開了。」
聽完這句話,霍彧心頭咯噔一下。
他不停安慰自己:謝棠只是去給自己買七夕禮物了,一定是這樣。
張成察覺到不對勁,沉默兩秒開口:「謝總……是沒到家嗎?」
霍彧「嗯」了一聲,臉色難看的掛斷電話,他又打了一遍謝棠的電話,無人接聽。
再打,還是無人接聽。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不受控制的發抖。
他不停告訴自己要冷靜,別亂想,可越是安慰自己,那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恐懼越像藤蔓一樣纏著他不放,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霍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後拿起車鑰匙出門,他聯繫了北城警局的局長,讓對方調取謝氏集團兩個小時前的監控,追蹤謝棠的車輛,實時共享進度。
接著又聯繫陳與調人,讓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分散到北城各個區域。
宋家、顧家、王家同時被調動起來。
霍彧坐進駕駛座,顫抖著手從煙盒裡抽出煙。
打火機按了好幾下都沒點著,最後終於點燃,他深吸一口,煙霧嗆進肺里,劇烈咳嗽幾聲。
咳的眼眶通紅,他吸了吸鼻涕,把臉埋進掌心狠狠搓了一下,紅血絲爬了滿眼。
謝棠聯繫不上,跟在謝棠身邊的保鏢也聯繫不上。
謝棠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那就……只能是,出事了?
不可能……
手機震動。
霍彧瞬間拿起手機,滾大的眼淚砸在屏幕上,他抬起袖子把屏幕上的水痕擦乾,點開警局發來的共享監控。
畫面一條一條切過去,謝棠走出謝氏集團大門,坐上車,車輛駛入主路。
他跟著監控一路追蹤,最後看到謝棠進了他常去的一家奢侈品店。
然後,就再沒出來過。
警方很快控制了店鋪,但沒發現謝棠的蹤跡。
根據老闆的描述,謝棠拿了國外定製的錶帶就離開了,根本沒有停留。
店內的監控也證實了老闆的話,唯一的問題就是,謝棠準備離開的時候,他來時的門外正有人在搬運大型玻璃,所以他走的是另一個門,那個門恰好是監控死角。
霍彧看著監控,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失魂落魄的順著謝棠離開的方向走,沿路找了一遍又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夜風灌進領口,他蹲在路邊,把臉埋進膝蓋里。
他感覺自己的力氣正一點一點從身體裡抽走。
謝棠不見了,他找不到他,他把他弄丟了。
霍彧蹲在路邊,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砸……
「霍彧!」
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然後臉上一疼。
霍彧猛然睜開眼,劇烈喘著氣,臥室暖黃色的燈光刺得他眼睛發酸,眼淚糊了一臉,胸腔里的心臟像是被人攥緊,疼的讓人窒息。
謝棠正一臉焦急的俯身看他,手掌貼著他的臉,指腹輕輕擦著他眼角的淚痕。
那種溫熱真實的觸感,讓霍彧的心臟更疼了幾分,額頭上全是冷汗,睡衣後背濕了一片。
他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直到謝棠又喊了他一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霍彧,醒醒。」
霍彧視線逐漸聚焦,眼眶再次湧出眼淚。
他一把抱住謝棠,手臂收緊,把臉埋進謝棠頸窩中,眼淚鼻涕全蹭了上去,身體依舊在發抖。
謝棠愣了一下,隨即抬起手,在他後背一下一下拍著。
「做噩夢了?」謝棠問,聲音帶著少有的溫柔。
霍彧緩了一會,等情緒稍稍穩定後才開口,聲音斷斷續續:「我夢見……夢見七夕節你不見了,我怎麼找都找不到你……我打電話,你都不接……」
他說著說著又哽咽起來,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謝棠嘆了口氣,由著他抱,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霍彧。
這個人在他面前永遠是一副吊兒郎當,天塌下來都笑嘻嘻的樣子,可現在卻哭得像個孩子,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能感受到霍彧心頭那份濃烈的恐懼和不安,那些情緒通過共感涌過來,又沉又密,像一張網把他也裹了進去。
他閉上眼,把下巴抵在霍彧發頂,手掌依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等霍彧的哭聲漸漸小下來,謝棠才鬆開他,抽了幾張紙巾,一點一點擦去他臉上的淚痕,又擦乾淨自己肩窩裡被糊濕的皮膚。
他低頭看著霍彧,眼睛紅腫,鼻頭也紅紅的,睫毛濕漉漉的粘在一起。
謝棠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最後只能捏了捏他的耳垂:「霍總,你哭起來好醜。」
霍彧愣了一下,然後癟了癟嘴,又要掉眼淚。
謝棠連忙改口:「不醜,不醜,別哭了。」
他有點頭疼,他本來就不太會哄人,剛才那幾句已經是超常發揮。
霍彧現在這副樣子,明顯不是一句兩句能哄好的,他思考片刻,掀開被子下床。
剛穿上拖鞋,還沒站起來,就被霍彧從身後抱住腰。
霍彧的聲音還帶著哭腔,沙啞詢問:「你要去哪?」
「拿七夕禮物,已經過了凌晨,可以送禮物了。」謝棠頓了頓,繼續道,「想哄你開心。」
好說歹說,霍彧還是不肯鬆手,非要跟著他一起。
像只大型掛件一樣掛在謝棠後背,兩條長腿在地上拖沓著,跟著他一起挪到柜子前。
謝棠從抽屜里翻出一個長盒,塞進他懷裡,平靜說了句:「七夕快樂。」
然後轉身,拖著大型掛件重新回到床上。
霍彧拿著盒子挨著謝棠坐下,緊貼著他的腿。
拆禮物的時候,一隻手還攥著謝棠的睡袍下擺,仿佛只要一鬆手,謝棠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單手笨拙的將包裝紙一層層剝開,在看到裡面的東西後,霍彧愣住,他呆呆看著盒子上那熟悉的品牌標誌,又抬頭看向謝棠,眼淚徹底收了回去。
謝棠側躺在床上,單手撐著頭,睡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眼尾帶著幾分倦怠慵懶。
表情淡淡的,床頭暖光落在他身上,肌膚溫潤如玉,他懶懶看著霍彧,語氣帶著點不耐煩,又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縱容:「別哭了,哭哭哭,哭得我頭疼,給你兩個選擇,要麼做,要麼抱著我睡,如果睡的話不許把眼淚糊我身上,髒死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腳從睡袍下擺伸出來,腳尖輕觸霍彧的膝蓋。
不經意的動作,卻帶著說不出的懶散和勾人。
像是被養得極好,被情愛滋潤透了的人,舉手投足間都染著不自知的媚意。
他抬起眼,目光從霍彧紅腫的眼眶滑到他手裡那盒東西上,又慢悠悠收回來,輕笑一聲:「怎麼,不要?」
霍彧喉結滾動,他搖頭又點頭,不知道他究竟在表達什麼,不到兩秒,霍彧俯身過去,手指小心挑開謝棠身側那根搖搖欲墜的睡袍帶子,低頭吻住他的唇。
嘴唇貼著嘴唇,從輕輕摩挲到逐漸深入,像是要把剛才夢裡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融化在這個吻里。
手探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謝棠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慢慢軟下來,手指插進他發間,由著他索取。
夜色正濃。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雨絲敲在玻璃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
兩人一直到下午才醒來。
謝棠率先睜開眼,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被子上投下一條細長的光帶。
他側頭看了一眼,霍彧還在熟睡,一條手臂橫在他腰上,臉埋在他的後頸,呼吸綿長均勻。
謝棠輕手輕腳把他的手從腰上拿下來,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馮越發來很多條消息,一條接一條,從昨天晚上就開始轟炸,一直在問他和霍彧的七夕過得開心嗎,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後面跟著一串感嘆號和表情包。
謝棠又看了一眼霍彧,這人夜裡做噩夢哭成淚人,後來倒是一次比一次賣力。
就是嚴重影響他的作息,他面無表情打字回了兩個字。
【鬧心。】
回完消息,他放下手機,輕手輕腳下床,腰酸軟得厲害,他扶著床沿緩了幾秒才站穩。
洗漱完換了身居家服,謝棠走進廚房,系上圍裙開始做飯。
他做菜的樣子和平時一樣,慢條斯理,優雅從容,乾淨利落。
鍋里漸漸騰起熱氣,正煎著蛋,臥室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霍彧略帶慌張的喊聲:「謝棠?寶寶……老婆?」
他回過頭,霍彧光著腳從房間裡衝出來,頭髮亂糟糟翹著,睡褲松松垮垮掛在腰上,直到看到廚房裡的謝棠,他才鬆了一口氣,癱軟靠在門框上,胸口因為恐懼而劇烈起伏。
「在做飯。」謝棠說。
霍彧走過來,從背後抱住謝棠,下巴擱在他肩窩,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寶貝你去休息吧,我來做。」
謝棠本來就不想站著,腰酸,腿也軟。
他毫不客氣的把鍋鏟交給霍彧,從霍彧懷裡鑽出來,去客廳沙發上窩著了。
霍彧系上圍裙,利落的做了幾道菜,都是謝棠愛吃的,兩個人安靜吃著。
和霍彧計劃中原本準備的隆重燭光晚餐不同,這頓飯簡單而溫馨,熱湯暖胃,香氣溢滿整個房間。
等吃完,霍彧開始送他的七夕禮物。
他先從書房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謝棠,是一艘遊艇的購入合同,手續齊全。
然後又從隔壁房間搬出一個相框,裡面是一幅謝棠和霍彧的Q版人物拼圖,一米多高,兩個人穿著西裝並肩站在一起,背後是一棵開滿海棠花的樹。
謝棠看著拼圖,又看向霍彧:「你在哪拼的?」
「公司。」霍彧咧嘴一笑,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
謝棠盯著他看了兩秒,想到霍彧在辦公室里偷偷拼圖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抱起拼圖走進臥室,正思考著掛在哪裡,霍彧跟了上來,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窩裡:「喜歡嗎?」
「喜歡。」
「愛我嗎?」霍彧又問,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聲音低低的,帶著撒嬌黏膩。
謝棠側頭看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床尾正對面的那面牆:「掛那兒。」
等霍彧把拼圖掛好,謝棠後退兩步,端詳了一會兒,然後看著霍彧,悠悠開口:「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