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霧貼著退熱貼坐在床上。
臥室門開著，能聽見客廳里窸窸窣窣翻藥箱的聲音。
宋庭西在找體溫計。
一想到幾個小時前自己還信誓旦旦地說十幾年沒感冒過，許霧有點臉紅。
「身上難受嗎？」
宋庭西拿著體溫計和一杯溫水回來。
下飛機京北降溫，本就發燒，折騰一路，許霧臉比飛機上那會看著還紅。
鼻子也悶悶的。
許霧搖頭：「不難受。」
疲憊的嗓音讓這三個字聽上去不太有信服力。
宋庭西立在床邊，沒說話，默默看著許霧。
許霧抿了抿唇，改口道：「……有一點冷。」
「那你喝口水換個睡衣躺下。」
水杯被塞到手裡。
許霧接過來。
宋庭西站在床邊，拔開體溫計的蓋子，隨意甩了兩下。
空氣里淡淡洗手液的味道，許霧抬頭看過去。
宋庭西襯衫挽到手肘，整個小臂露在外面，甩體溫計時，手錶邊緣凸起的血管，有點性感。
「怎麼了？」男人抬眸看過來。
許霧搖頭：「沒，我就是想說，家裡有電子體溫計。」
不用自己甩。
宋庭西嗯了一聲， 把體溫計遞過來：「我爸說，水銀的准。」
為什麼是宋硯之說。
大概是因為醫生不負責給病人測量體溫。宋庭西之前在國外有助理，更不需要親自上手吧。
這麼想著，許霧有點羨慕：「那爸小時候照顧你還挺細心的。」
她說完這話，看見宋庭西立馬就笑了。
男人勾著唇，站在床邊，陰影把許霧整個人罩在裡面。
「你覺得，是照顧我？」
……不是嗎？
許霧眨了眨眼。
宋庭西漫不經心地放下袖口：「當然不是，我爸的觀念里，男孩38和39度都是發燒，量那麼精準有什麼用，又不是搞科研。」
「在家裡，需要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體溫的，只有我媽。」
「現在加上你。」
……許霧拿著溫度計的指尖一頓。
一坐一立。宋庭西沒懂許霧拿著體溫計半天不測是在等什麼。
他輕輕一挑眉，掃了眼許霧領口：「是需要我幫忙的意思？」
「……我自己來。」許霧一哽。
宋庭西淡淡笑了下，轉身離開：「那你換個睡衣，我去洗澡。」
門順手帶上。
許霧猜，宋庭西走前特意說這話的意思，應該是一會還會回來問她體溫。
發燒困，腦子暈乎乎的。
許霧靠在床頭等。
靠著靠著就滑躺了下來。
馬上要睡著的時候，宋庭西洗完澡來敲門了。
「多少度？」
「38.4。」
宋庭西已經自己拿起來看了，「我去給你拿個美林。」
「嗯。」
剛燒起來的時候最難受，許霧有氣無力點頭。
迷迷糊糊再聽見動靜，睜開眼，一床被子被放在了床的另一邊。
宋庭西擰開瓶蓋，「咔」的一聲。
「喝了踏實睡覺，明早沒退燒我幫你跟方主任請假。」
昨天一起睡是因為房間問題。
可今天在家裡……
許霧餘光掃了眼宋庭西的被子。
在她的認知里，成年人生個病而已，已經不需要被這樣照顧了。
她想跟宋庭西說不用這麼麻煩，剛要開口，想到剛才針對體溫計話題的討論。
許霧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好。」
「那你離我遠點，別傳染——」
後半句話被直接扔到旁邊的枕頭打斷。
宋庭西關上燈，平躺下來。
床墊微微凹了一下。
「許醫生，風寒感冒沒有傳染性，只有病毒感冒才傳染。」
「……啊。」
黑暗裡，許霧過了幾秒，才聽見自己的回答。
美林退燒需要時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住院總這一年身體透支得太厲害，許霧這一宿一直斷斷續續反覆在發燒。
退燒藥六小時喝一次。
後面再發燒就只能物理降溫。
溫度不是很高，就是忽冷忽熱的難受，睡不好。
又一次被熱醒，許霧睜開眼，翻了個身。
「要喝水？」她一動，宋庭西就醒了，撐著胳膊起身。
「不喝。」
生病難受，許霧難免有點起床氣，身上睡衣濕噠噠地黏在身上，她皺了皺眉說：「熱。」
「過來，我試試體溫。」
試、體溫？
許霧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哪裡不對，整個人就被攔腰抱著，翻了個面。
……啊？
騰空那一秒的失重感讓許霧腦子暈乎乎的。
她遲遲未反應過來。
再睜眼，整個人已經在宋庭西懷裡了。
後頸被輕輕壓著，許霧被迫埋在男人的頸窩，隨著他胸膛的起伏，親密地感受著宋庭西的呼吸。
「上次你教我測體溫的姿勢，我做得對嗎？」
清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雙有力的手掌托住許霧的後背輕輕拍著。
指尖的節奏，默契地配合著許霧的心跳。
宋庭西安撫她：「好了，已經退燒了，一會兒就不難受了。」
「……嗯。」
身上衣服都濕了，怕汗蹭到對方身上，許霧從宋庭西懷裡退開。
沒了體溫包裹，她後背上突然竄出一股涼意。
許霧往上拽了拽被子。
宋庭西轉身，從床頭柜上拿起一杯水，遞過來，「喝一口水？」
出汗多是有點渴。許霧抬手接過。
指尖摩挲著杯沿，暈乎乎的腦子還沒從剛才的擁抱里徹底清醒過來。
月影穿過玻璃，斜罩在床頭。
宋庭西默然看著許霧小口喝水吞咽的動作。
生病的緣故，許霧眼裡濕漉漉浮著一層霧氣，眼尾紅了一片，睫毛一扇一扇的，看起來安靜又脆弱。
他想起昨天躺在一起想做，但沒有做的事。
超越之前那種想要好好抱抱她的欲望，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喝完了嗎？」
杯中水見了底。許霧點頭，把杯子遞過去。
宋庭西接過，卻沒有別的動作，「需要我安慰你一下嗎？」
「什麼？」許霧不解抬眸。
宋庭西半垂著眼看她。
清雋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柔和無比，又令人心底泛起漣漪。
「我說，我覺得今天司機師傅說的那句話很對。」
「你現在，需要的好像不是一杯溫水。」
「而是一個擁抱，一個吻。」
「要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