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兩人的你來我往,棋局愈發明朗,傅興國的棋子被蘇瑤層層牽制,車馬炮皆陷入困局,連帥位都被死死鎖住,已然無路可走。
他盯著棋盤看了許久,指尖捻著最後一枚棋子,卻遲遲無法落下,眼底滿是不甘,卻又難掩賞識。
片刻後,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將棋子放回棋盒,爽朗一笑。
「哈哈,服了,小姑娘你是真的厲害。」
圍觀的幾位老人紛紛讚賞地豎起大拇指,在他們印象里,老將軍下棋向來鮮有對手,幾乎從沒見他輸過。
眼前這姑娘眉眼清亮,氣度沉穩,竟能在如此艱難複雜的棋局裡硬生生地翻盤,真不是普通人。
傅興國眼底充滿賞識,忍不住問道:「小姑娘,你這棋藝師從何處?」
她這么小的年紀就能有這般沉穩的棋風實屬難得。
蘇瑤淡淡搖頭,唇角噙著淺笑。
「我沒跟任何人學習過,不過是平日裡閒來無事,多琢磨了幾分罷了。」她的淡然的語氣中透著幾分通透灑脫。
傅興國頓時覺得剛才那半局棋下得意猶未盡,棋癮被勾了起來,當即抬手招呼。
「小姑娘,來,再陪我下一盤。」
蘇瑤聞言恭敬地站起身,婉言推辭。
「老將軍,我今日還有些事要先回家,改日有空,再來陪您對弈。」
她看得明白,圍觀的幾位老人一口一個 「老將軍」,顯然對方是退伍的老首長。
自己贏了一局已是不好意思,再繼續對弈,難免會挫了老將軍的顏面,這分寸她還是懂的。
傅興國素來不喜歡強人所難,只略帶遺憾地擺了擺手:「那好吧,我們改日再下。」
蘇瑤禮貌地起身,同幾位老人揮手道別,轉身便騎著自行車離開了。
直到她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拐角處時,幾位老人才按捺不住,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
「這女娃子是誰家的孩子?咱們大院裡竟有這般本事的小姑娘,我們怎麼從沒見過?」
「可不是嘛,剛才一著急,倒忘了問她名字了。」
「也不知道將來誰家有福氣能討到這樣優秀的孫媳婦?」
傅興國聽著幾位老部下興致勃勃地議論聲,心頭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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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孫子算是沒機會了,畢竟他已經結婚了。
......
蘇瑤沿著林蔭道騎了十多分鐘,才終於回到了家屬院最西側的蘇家。
可剛一靠近院門,她整個人驟然定在了原地。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不知已在門前靜立了多久。
「傅池硯,你怎麼回京市了?」蘇瑤的眼底先是錯愕,隨即被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喜悅所淹沒。
傅池硯就那樣立在院門前,卸下了平日筆挺的軍裝,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的確良襯衫搭配黑色的確良長褲和黑皮鞋。
頭髮梳成工整利落的三七分,襯得他眉眼愈發深邃,只是面色間掩不住連日趕路的疲憊。
他目光灼灼得盯著蘇瑤,沒有多餘的鋪墊,只低沉吐出五個字。
「我想你了。」
他的嗓音帶著連日奔波的暗啞,喉結輕輕滾動,卻絲毫遮擋不住穿透疲憊的情真意切。
那些熬在深夜裡的牽掛,那些無人訴說的惦念,在看見他的小姑娘的這一刻,終於有了歸處,像漂泊的船,穩穩靠了岸。
聽聞,蘇瑤感覺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她強撐著淡定地迎上男人滾燙的目光,訕笑道,「你今日剛到嗎?」
「嗯。」傅池硯喉結滾動發出一個單音,深邃的眼眸依舊專注地看著眼前日思夜想的面龐。
要不是怕嚇到蘇瑤,他真想大步上前把她摟進懷裡。
「你趕了兩天路,吃飯了嗎?」 蘇瑤終究抵不住他灼熱的目光,敗下陣來,視線微微閃躲。
「還沒。」 傅池硯聲音放得很輕。
蘇瑤唇角一揚,笑了笑:「那我們去吃飯吧,你想吃什麼?」
「我隨便,你想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傅池硯答得乾脆。
他哪裡是在意吃什麼,只想多陪著他的小姑娘待一會兒,吃什麼都無所謂。
他一路奔波,想必早就餓了。
「好。」 傅池硯沒有半分異議。
他眼底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伸手自然地接過蘇瑤手中的二八大槓自行車,穩穩扶好。
「我載你去。」
他回到京市第一時間來到這裡,還沒回傅家,所以目前沒有其他交通工具。
蘇瑤沒拒絕,輕輕坐上車后座,雙手下意識地攥住傅池硯白襯衫的衣角,鼻尖瞬間縈繞上他身上淡淡的草木皂角香味。
「我們走吧。」
見她坐穩了,傅池硯緩緩蹬起自行車,掠過家屬院兩旁濃蔭蔽日的梧桐樹。
細碎的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裹挾著夏日裡淡淡的花香。
兩人來到距離軍區家屬院最近的國營飯店。
落座後,傅池硯才得知蘇瑤中午已經吃過午飯了,所以他只點了一碗炸醬麵。
服務員把面端上桌,他慢條斯理地拌開,又用筷子輕輕卷了兩圈,第一口先遞到蘇瑤嘴邊。
「嘗嘗看,這家炸醬麵我從小吃到大,味道很正。」
蘇瑤剛想開口推辭,他遞過來的筷子已經近在唇前。
咸香濃郁的炸醬混著黃瓜絲的清冽、豆芽的清甜,一股腦鑽進鼻尖。
她下意識微微張嘴,傅池硯便小心地將麵條送進她口中。
蘇瑤輕輕嚼了兩下。
傅池硯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耐心問道:「怎麼樣,好吃嗎?」
「嗯,很好吃。」 蘇瑤咽下麵條,真心實意地誇讚。
說完又連忙催他:「你快吃吧,不然面都涼了。」
傅池硯薄唇微勾,眼底漾開笑意:「你喜歡,等回家了,我學著做給你吃。」
話音落下,他才拿起筷子,低頭認真吃了起來。
蘇瑤心裡一暖,軟乎乎的,像是被溫水熨貼過。
上輩子爺爺奶奶走後,她便孤身一人,從沒有人跟她說過回家做飯給她吃這種話,更沒有人這般真心實意地惦記著她。
此刻望著眼前男人低頭吃麵的側臉,她忽然真切覺得,人間值得。
「咳 ——」 傅池硯咽下一口麵條,輕輕清了下嗓子,喉結滾動一圈,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點啞意。
「阿瑤,你要是再這麼看著我,我可就沒心思吃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