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與陳征在眾目睽睽之下籤完生死狀。
陳征意氣風發地翻身騎上自己常騎的那匹黑馬,目光掃向蘇瑤,滿眼都是挑釁。
「汗血寶馬留給你,希望你別輸得太難看。」
據他觀察,方才蘇瑤騎馬時的動作生疏,根本不足為懼。
想必她是被自己幾句話刺激,才頭腦發熱貿然應下賭約。
無論因為什麼,今日他定要讓蘇瑤顏面盡失,幫他自己和沈清棠爭回臉面。
蘇瑤神色平靜,緩步走向那匹汗血寶馬。
上輩子,她生於書香世家,父母皆是清北教授,對她的培養更是面面俱到。
並且她學東西向來迅速且專注,在眾多課外班中,她最愛的便是騎馬。
因為她喜歡在馬背上馳騁,那能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還記得十二歲那年,她隨父母去呼倫貝爾旅遊,曾遇見一匹性子極烈的野馬。
就連當地牧民都對那匹馬束手無策,最終竟是年紀尚小的她將其馴服了。
自那以後,她仿佛便懂得如何與馬匹心靈相通,即便性子再烈的馬,遇見她也會變得格外溫順。
陽光下,汗血寶馬焦躁地刨動前蹄,棕紅色鬃毛根根直立,鼻翼張合間,不斷噴吐著白,漆黑的瞳孔里滿是野性與暴戾,渾身肌肉緊繃,處處透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蘇瑤腳步從容,穩步上前,沒有半分膽怯退縮。
在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緊緊鎖住她,靜待她能否順利上馬?
她剛靠近馬身,烈馬便立刻警惕地揚頸甩頭,前蹄猛然蹬地,不安地扭動身軀,劇烈抗拒著她的靠近,擺明了不願被騎。
陳征騎著黑馬站在始發點,饒有興致地旁觀,譏笑一聲後催促道:「蘇瑤同志,快上馬啊!我都等不及了。」
傅池硯看不慣他這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枚石子,隨手一扔精準砸中陳征的嘴巴。
陳征頓時感覺嘴唇火辣辣地疼,轉頭怒視著四周,罵道:「誰踏馬扔的?」
傅池硯氣定神閒地撣了撣手上的灰塵,冷眼睨著他,用口型警告:「少特麼廢話!」
陳征看清是傅池硯後,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縮了縮頭,再也不敢多言。
他設計陷害人尚有幾分膽量,可若要與傅池硯硬碰硬,卻是萬萬不敢的。
無奈之下,他只能耐著性子等蘇瑤上馬。
只見,蘇瑤不慌不忙,指尖穩穩扣住韁繩,借力側身,手腕發力猛地一帶。
不等烈馬再次掙扎掀身,她腰身利落一擰,腳步輕踏馬鐙,動作乾脆迅猛,一氣呵成地翻身上馬。
任憑身下烈馬猛地弓背甩動、奮力牴觸,她依舊穩穩坐於馬背,脊背挺直,力道沉定。
這利落的動作,頓時引發現場一片譁然。
這跟剛才閒庭信步騎白馬的女同志簡直判若兩人。
蘇瑤哪裡是不會騎馬?分明是個行家。
陳征同樣震驚得險些從黑馬上摔下來。
蘇瑤竟然真的坐到了那匹野性難馴的汗血寶馬上?
他暗自安慰自己,坐上去不算什麼,能讓烈馬聽話奔跑才算真本事,或許此刻烈馬只是一時鬆懈,稍後便會揚蹄將她摔下來。
果然,汗血寶馬察覺到背上的負重,瞬間野性大發,前蹄猛地騰空揚起,喉嚨里滾出沉悶暴躁的嘶鳴,粗壯的馬身劇烈左右顛簸,恨不得立刻將背上的人狠狠甩落。
風驟然獵獵掀起蘇瑤的衣角,馬背上起伏搖晃,兇險萬分。
見此情景,傅池硯的心跳在胸腔里沉沉擂動,一口氣懸在喉間,恨不得立刻衝過去。
但是蘇瑤方才的囑咐猶在耳畔:「傅池硯,一會兒我上馬後你千萬不要靠近,相信我能應付。」
想到這裡,他生生忍住衝動,攥緊拳頭,目光緊緊鎖著那抹纖薄的身影在烈馬上顛簸。
同樣緊張的,還有馬場外圍觀看的傅家人。
楚微緊緊閉上雙眼,伏在傅戎肩頭不敢去看,嘴裡不停嘀咕:「老公,關鍵時刻你趕緊給士官發信號,讓他去救瑤瑤。」
傅戎抬手攬住妻子的肩頭,神色肅穆。
此刻還不是讓士官出手的時候,據他觀察,蘇瑤上馬的動作利落嫻熟,想來騎術定然不低,她應當有辦法馴服那匹烈馬。
況且傅池硯都忍著仍在一旁觀察,這便說明蘇瑤暫時並無危險。
傅興國坐在人群前排,緊張得汗水都浸濕了鬢角。
即便年輕時帶兵打仗,他也從未這般緊張過。
他氣急敗壞地抹了把汗,對著陳世傑氣憤道,
「老陳,你孫子太不地道了,誆騙我孫媳婦上野性難馴的馬!我警告你,瑤瑤今日若受了傷,你這壽宴就別想過了!」
陳世傑多年未曾見識過老首長的雷霆之怒,驟然被震懾,嚇得一句話也不敢說。
這老頭怎麼還有兩副面孔呢?又不是剛才那個趾高氣昂的他了。
馬場上,蘇瑤腰背繃得極緊,下盤穩穩紮根,雙腿用力扣緊馬腹,指尖死死攥住韁繩,力道克制而沉穩,眼底沒有半分慌亂潰縮,脊背始終挺得筆直。
她沒有呵斥,也沒有粗暴拉扯韁繩,只壓著微緊卻格外柔和耐心的嗓音,一遍遍低聲安撫著烈馬。
「馬兒,安分些。」
「穩住,別鬧。」
烈馬不停尥蹶子、原地打轉,粗重的喘息噴吐著熱氣,渾身肌肉緊繃,野性徹底爆發。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鎖住場上這激動人心的一幕。
蘇瑤順著馬身的起伏,微微調整重心,不與它硬碰,也不抗拒它的掙扎,只用舒緩而沉穩的力道收著韁繩,一點點限制它狂亂的動作。
她的聲線依舊平緩溫柔,一遍遍輕聲安撫,語氣里藏著克制的緊繃,更有著十足的耐心與定力。
一人一馬靜靜僵持拉扯,任憑烈馬肆意發狂衝撞,蘇瑤自巋然不動。
她用輕聲細語慢慢磨去它的戾氣,用沉穩的意志與溫柔的聲調,一點點壓制住這匹桀驁不馴的烈馬。
陳征雙眼陰鷙地盯著不遠處的一人一馬,心底暗自腹誹:烈馬加油,把蘇瑤甩下去,最好摔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