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有什麼不敢的。」
陳征早已被當眾激得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此刻若是認慫退縮,往後在高幹子弟圈裡,他怕是連抬頭做人的底氣都沒有了。
「好啊,那讓給你。」蘇瑤唇角輕揚,神色淡然,作勢便要翻身下馬。
傅池硯長腿闊步上前,穩穩抬手扶住她纖細的小臂,動作沉穩又護妥。
蘇瑤脊背挺直,身姿颯然,目光清冷淡淡掃去,再度開口相讓:「你來。」
陳征凝著她眼底不加掩飾的冷意,再看向身形健碩、野性難馴的烈馬,心底驟然竄起一股寒意。
他方才一時上頭逞兇鬥狠,竟忘了這匹馬性子暴烈,絕非尋常人能夠駕馭。
他抿著唇不敢應聲。
「怎麼?又不敢了?」蘇瑤冷哧道:「你不是想要贏我嗎?就這點膽量?」
陳征眸光沉斂,暗自權衡琢磨,蘇瑤方才尚且能馴服烈馬,那他也能行。
這樣想著,他大喝一聲:「有什麼不敢的,我來。」
蘇瑤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心知陳征已然踏入自己親手布下的圈套。
她抬手輕輕撫摸汗血寶馬頸側的鬃毛,指尖微動,與馬兒對上專屬的默契暗號。
而後側身,同傅池硯一同緩步後退,將整片場地盡數讓給陳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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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陳征壯著膽子強行翻身上馬,但烈馬桀驁難馴,感覺到他的靠近後鐵蹄焦躁地刨著地面,粗重的喘息裹挾著野性的戾氣。
他依舊死死攥緊韁繩,咬牙想要壓制住這匹狂躁的烈馬。
馬兒被徹底激怒,脖頸猛烈一揚,猛然高高揚起前蹄,瘋狂顛簸扭動,粗壯的身軀左右劇烈狂甩,拼命想要將背上的男人甩落。
陳征手臂繃得僵硬,可烈馬力道蠻橫又狂暴,根本不是他能掌控的。
幾番劇烈的起伏顛簸過後,他渾身筋骨被震得發麻,力道漸漸不支。
下一瞬,烈馬猛地一個兇狠側翻,驟然急停再猛的縱身一躍。
陳征重心徹底失衡,整個人像斷線的麻袋一般,狠狠地從馬背摔砸在堅硬的泥土地上。
沉悶的落地聲響起,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他側臉蹭過沙石地皮,瞬間紅腫破皮,鼻樑磕得通紅滲血,顴骨青紫一片,嘴角也破了口子,狼狽不堪。
烈馬甩脫束縛後,依舊不打算放過陳征,揚蹄嘶鳴,對著男人的腿部狠狠踩去。
「啊~」
觀看的眾人都跟著倒抽一口涼氣。
陳征只感覺一陣鑽心刺骨的痛驟然炸開,左腿骨頭錯位般的感覺,稍一挪動便疼得渾身發抖,肯定是骨裂無疑了。
他癱在塵土裡,狼狽不堪,鼻青臉腫,哀嚎不斷,冷汗層層浸濕衣衫,逞強馴馬不成,反倒落得一身重傷,模樣狼狽又難堪。
一旁的傅池硯冷眼旁觀,附在蘇瑤耳側好奇地低聲詢問,「阿瑤,你從前便會馴馬?怎會這般篤定,它會聽你調遣?」
他早已看得通透,方才烈馬刻意發難傷人,分明是受了蘇瑤暗中示意。
蘇瑤微微勾唇,「嗯,十二歲那年偶然馴服過一匹野生烈馬,自那以後便發覺,我與馬匹天生投契,無論什麼性情,皆能心意相通。」
傅池硯眼底的欣賞與驕傲都要溢出來了,嗓音染上幾分暗啞:「我的阿瑤,你還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蘇瑤迎著他溫柔繾綣的眸光,嫣然一笑,「那......需要你慢慢探索。」
陳征疼到面部扭曲,費力地爬起來,看見的就是傅池硯和蘇瑤低聲絮語的模樣。
他氣得差點沒把後槽牙咬碎了,他們把他折騰成這副模樣,倆人竟然你儂我儂地在那談戀愛?
陳家人見陳征受了如此嚴重的傷,急忙安排人去拿帆布擔架,抬他下去治療。
傅興國緩緩起身,面上故作惋惜,伸手拍了拍陳世傑的肩頭,語氣平淡從容:
「老陳,不過是腿骨骨折,養些時日便能痊癒,算不上大事。兒孫疏於管教,狂妄無禮,本就該好好打磨一番。」
「你可不要怪我孫媳婦,他們比賽可是簽了生死狀的,是你家孫子他自願的。」
陳世傑心裡清楚傅興國說的句句在理。
眼下賓客滿堂,眾人盡數看在眼裡,他若是當眾發難糾纏,只會自取其辱,落得心胸狹隘的笑柄。
只得強壓下心頭鬱氣,勉強擠出一抹訕然笑意。
「老將軍,今日的確是我家這個不孝孫子太自以為是了,我怎麼會怪蘇瑤小同志,反而感謝她幫忙出手教訓。」
隨後,他強裝鎮定地招呼眾人:「大家隨我一同回去吧,壽宴馬上就要開席了。」
早知道是這個結局,他說什麼都不會讓眾人一起來這兒看熱鬧。
話音落下,陳世傑率先轉身邁步離去,脊背依舊挺直,周身卻透著一股灰敗壓抑的窘迫。
在場賓客心照不宣,紛紛緊隨其後,陸續折返回家屬院。
蘇瑤緩步走到汗血寶馬身側,溫柔抬手輕輕安撫片刻,才轉身與傅池硯並肩,一同往回走。
傅池硯看出了小姑娘的不舍,於是安慰道:「等以後,你什麼時候想這匹馬了,隨時都能來看它。」
這匹寶馬是屬於軍部的,所以他最大的權限就是帶蘇瑤來探視。
蘇瑤笑著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楚微倒著小碎步跑上前,從身後一把攬住蘇瑤的手臂,擠走了她的好大兒。
傅池硯幽深的眼眸瞬間沉了幾分,心底莫名泛酸,暗自腹誹:
這到底是他新娶的媳婦,還是母親多出來的貼心小女兒?
楚微不理會某人,仰著頭親親熱熱地對蘇瑤笑道:「瑤瑤,你太厲害了,真給媽媽長臉。」
蘇瑤微微回眸,眉眼淺淡,輕聲問道:「媽媽,我剛才讓陳征受傷了,你不會覺得我太過於失禮吧?」
她初嫁入傅家,又是來陳家做客的,今日鬧出這般大的動靜,楚微和傅戎要是責怪她,她也能理解。
不過理解歸理解,下次還會這麼幹。
誰包藏害她之心,那她必定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楚微當即蹙起眉頭,緊緊挽住她的手腕,語氣懇切又護短,
「瑤瑤,媽媽驕傲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怪你?那個陳征本就沒安好心,都是他自作自受。誰說是你縱馬傷他了?」
聽聞,蘇瑤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看著她可愛的婆婆,一時間心裏面軟的不行。
......
回到陳家壽宴現場。
陳家雇來的幫工手腳麻利,一盤盤熱氣騰騰的佳肴接連端上桌堂。
寬敞的客廳里整整齊齊擺開五張大圓桌,紅木桌沿鋥亮,桌布鋪得平平整整。
各色菜式葷素搭配,冷盤涼菜先錯落擺好,滷味、醬肉、涼拌時蔬色澤鮮亮,後續熱菜陸續上桌,肉香與菜香交織漫開。
陳世傑雖然感覺老臉無光,但依舊硬撐著維持壽宴的體面。
陳建平夫妻二人送陳征去軍醫院,並未在場。
隨著陳世傑宣布開席,院中人聲漸沸,談笑寒暄的話音此起彼伏。
大家議論的焦點大抵圍繞著蘇瑤展開,都很羨慕傅家娶了一位本領不凡的兒媳婦。
蘇逸安聽聞,急忙殷勤地介紹蘇瑤是他的親生女兒。
傅昂夫婦全程沉默用飯,心中懊悔不已。
親眼對比過後才明白,蘇玥欣與蘇瑤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只恨當初識人不明。
傅家長輩端坐主桌,皆是軍區身居高位之人,分寸得當,無人再提及馬場之事,免得令陳世傑愈發難堪。
蘇瑤全程默默地吃飯,總歸今天已經讓陳征吃夠了苦頭,已經夠本了。
宴席接近尾聲時,蘇瑤忽然胸口發悶,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直衝咽喉。
她強忍著對身邊的傅池硯小聲交待道:「我去一下衛生間。」
話音落下,她就迫不及待地抬步離開宴席。
傅池硯察覺她神色異常,當即想要跟上,但是轉念一想,她萬一真的去衛生間他一個大男人也不方便。
於是他跟身邊座位的楚微耳語了一句,楚微立即起身追了上去。
蘇瑤走出陳家院落,沿著家屬院的林蔭小道走到沒人的角落,快速地從空間裡面拿出些靈泉甘露喝下。
不過喝完她還是感覺有些反酸水,立即彎腰乾嘔起來。
楚微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蘇瑤臉色慘白,站在路邊吐酸水的畫面。
她急忙大步上前,捋順著蘇瑤的後背,關切道:「瑤瑤,你這是怎麼了?」
蘇瑤擺了擺手,難受地說不出來話。
楚微心頭驟然一動,聯想到這般反應,眼中閃過驚喜,語氣急切道:「瑤瑤,你…… 是不是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