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後,禮堂的喧譁與細碎議論聲仍舊死死黏在蘇玥欣耳邊,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扎進她的骨頭縫裡。
宋佳鬆開她的手臂,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壓著怒火低聲訓斥。
「蘇玥欣,你太讓我失望了,精心籌備這麼久的節目,被你毀得徹底!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場合?京市首長在此,你當眾失態,擾亂匯演,簡直是無可救藥。」
說完,宋佳冷漠地掃了一眼她髮絲凌亂的狼狽模樣,滿心疲憊。
不願再多費口舌,轉身便出去安撫台前的領導,收拾這場爛攤子。
後台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蘇玥欣一個人僵在原地。
空蕩的過道里,方才摔倒的窘迫,被當眾訓斥的難堪,全場譁然的嘲諷,一幕幕輪番在腦海里炸開。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筆直端正,本該用來驚艷全場的軍裝,如今沾滿灰塵,褶皺不堪。
膝蓋處的布料甚至磨出了白印,心口積壓的情緒轟然決堤。
不怪她。
全都不怪她!
都怪蘇瑤!
如果蘇瑤沒有坐在前排位置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表演,她絕對不會失神,絕對不會亂了節奏,更不會當眾摔倒,淪為全軍區的笑話。
蘇瑤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坐在那裡看她出醜,故意高高在上地嘲諷她,碾壓她。
憑什麼?
極致的嫉妒與偏執徹底吞噬了蘇玥欣的理智,她眼底的清明盡數褪去,只剩下瘋狂的怨懟與不甘。
她不能接受自己辛辛苦苦努力了一個月全盤皆輸。
更不能接受蘇瑤不費吹灰之力贏得一切。
瘋魔的念頭徹底占據心神,蘇玥欣猛地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眼神猩紅扭曲,呼吸粗重急促。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規矩,一把撥開後台遮擋的幕布,瘋了一般轉身沖了出去。
此刻的禮堂大廳,早已不複方才的熱鬧。
一場鬧劇過後,匯演被迫中斷,眾人依次散場。
陸彥滿臉羞愧,身姿端正筆直,正對著傅興國說客套話。
「老將軍,實在抱歉,是我們文工團紀律不嚴,演員心性不端,鬧出這般荒唐的紕漏,掃了您的興致,是我們籌備不周。」
他本意是想搞一個隆重些的歡迎儀式,所以才會早早定下讓文工團表演。
誰曾想,沒給他爭光不說,還丟這麼大的臉。
傅興國神色淡然,微微擺了擺手,並無苛責之意。
在他眼中,區區一個軍區文藝節目,不過是調劑氣氛的助興活動,演砸了也無關緊要,不值得動氣。
就在眾人以為這場風波就此落幕之際,一道急促又癲狂的腳步聲驟然從後台衝出,打破了禮堂的平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蘇玥欣眼眶猩紅,一身髒污的軍裝格外刺眼。
她不顧所有人的目光,瘋了一般穿過過道,直直衝到蘇瑤面前。
失去理智一般大喊大叫:「蘇瑤,你得意什麼?」
「你個鄉巴佬,憑什麼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看人?」
「我今天會出錯摔倒,全都是被你害的,你就是故意刺激我,故意看我當眾出醜。」
「若不是認錯了人嫁給傅池硯,你什麼都不是。你就應該爛在鄉下,為什麼要處心積慮地回來奪走我的一切?」
尖利的斥責聲迴蕩在空曠的禮堂里,震得全場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沒人敢相信,一名軍區文藝兵,竟然敢在首長面前當眾尋釁,肆意謾罵。
陸彥臉色瞬間鐵青,厲聲呵斥:「你放肆,立刻住口!」
他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可此刻的蘇玥欣早已什麼都顧不上了,只顧著宣洩心底積壓已久的嫉妒與恨意。
然而,面對她歇斯底里的指責與謾罵,蘇瑤端坐原位,身姿挺拔,神色平靜無波,眼底清冷淡漠。
她緩緩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具壓迫感的弧度。
「我是鄉巴佬?蘇玥欣你搞搞清楚,是你那蹲監獄的親生父母,他們故意調換了我們,所以我才會在鄉下長大。
你代替了我的人生,就夾起來尾巴做人,是誰給你的臉,到我面前亂叫亂吠?」
她眸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失態癲狂的蘇玥欣,氣場全開,霸氣凜然,
「你當眾失誤,毀了集體節目,丟了文工團的臉,是你自己虛榮浮躁,自作自受。」
「你撐不起自己野心,就把所有過錯推到別人身上。蘇玥欣,你真可悲可憐。」
蘇瑤身側的楚微臉色早就陰沉的厲害。
還沒有人敢當眾這樣對她的人歇斯底里。
她冷冷看向失態癲狂的蘇玥欣,語氣威嚴又凌厲,帶著京市高門長輩的壓迫感。
「我傅家的兒媳,品行端正,能力非凡,輪得到你肆意污衊?能娶到瑤瑤進門是我傅家的榮光,她配得上所有。」
「你自己學藝不精,心態扭曲,不知自省反思,反倒瘋狗一般亂咬人,遷怒無辜之人!這般狹隘偏執性子,根本不配待在軍區文工團!」
一旁的陳曼雲和化允禾神色肅穆,滿眼不悅地瞪著蘇玥欣,顯然也被這無禮又荒唐的鬧劇惹得心生厭煩。
聞言,蘇玥欣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眼底更加猩紅,但是她發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憑什麼蘇瑤就有好婆婆替她撐腰?
反觀自己家的婆婆恨不得一天跟她吵八百回,胳膊肘都要拐成麻花了。
她不服氣,她要嫉妒死了。
不遠處傅遠珩看著這一幕,他甚至絲毫不關心蘇玥欣的狀態,而是把所有的目光投在蘇瑤清冷的側臉上。
他實在不能共情上輩子的自己,怎麼就放著鳳凰不要,非要選山雞。
禮堂最後面的蘇逸安和林洛寧夫婦整個人也都傻了,他們怎麼都沒想到有一天養女和親生女兒會當眾吵起來。
陸彥眸光徹底冷沉下來,周身氣場驟然變冷,淡淡的目光落在蘇玥欣身上,帶著極強的威壓。
語氣淡漠卻擲地有聲,像是給她判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