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所長見蘇瑤的視線落在煤油燈上,連忙解釋道,
「宿舍里沒通專線市電,白日靠天光,夜裡限時供電,所以蘇同志,你要是還需要照亮,只能用煤油燈。
真是抱歉,這裡環境相對較差,要委屈你一段時間了。」
蘇瑤神色淡然,全無半分矯情,淺淺含笑,搖了搖頭。
「張所長,不用客氣,你已經為我想得很周到了。這裡環境不差我不覺得委屈。
諸位紮根深山日夜攻堅,一心撲在戰機研製上,你們守得住艱苦,我自然也熬得住。」
這般條件,於她而言並不算什麼。
上輩子年幼時,她曾跟著父母去過青海核武器基地,那裡的環境才真正稱得上艱苦。
父母將整個人生都奉獻給了國家建設,縱使萬般辛勞,也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有先輩作參照,眼前的處境她全然能夠坦然接受。
一旁兩名技術人員暗自詫異,開始從心底里對蘇瑤有了改觀。
眼前這姑娘看著年紀輕輕,身形單薄,骨子裡卻藏著驚人的韌性,眼界與胸襟更是遠超常人。
張所長欣慰地笑道:「好,蘇同志,那我們先離開了,有什麼問題你隨時找我開口。」
說完,張所長也不再多留,又叮囑了她食堂的位置後,便帶著兩名技術員轉身離去。
......
翌日,深山的清晨清寂又濕潤。
天色漸亮,基地廠區的廣播喇叭準時響起清晨的播報聲,清清亮亮迴蕩在山谷間,打破深山沉寂。
基地水泥主幹道上漸漸有了人影,工人們穿著洗得發白的藏青工裝,拎著鋁製飯盒,三三兩兩踏著微涼晨光往食堂走。
腳步聲,談話聲,遠處工具機輕微的試轉低鳴,一點點喚醒這座深山裡的戰鬥機基地。
蘇瑤早早醒來,換上昨天張所長幫她送來的全新的基地工裝,然後起身直接去車間。
早飯她已經在空間裡面解決了,為了保證充足的體力,早日完成這邊的任務,她還喝了一大杯靈泉甘露。
她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進車間查看殲-7樣機目前的完工程度。
高大的玻璃窗透進灰濛濛的晨霧,混著車間裡機油、鐵屑和油漆的味道,一股子扎紮實實的工業氣息撲面而來。
地面被清掃得乾乾淨淨,各式工具擺放得整整齊齊,工具機和吊車靜立一旁。
銀灰色的殲-7 樣機靜靜停在場地中央,機身線條硬朗,在燈光下泛著冷亮的金屬光澤。
蘇瑤順著機身慢慢走動,目光仔細打量著鉚接縫隙,管線排布和裝配細節,神情專注。
如此年輕的面孔出現在核心樣機旁,很快便引來了車間內技術工人的注意。
年過半百的老陳突然放下手裡的卡尺,手上老繭層層疊疊,臉上帶著常年和鋼鐵打交道的硬朗神色。
幾大步走了過來,嗓門粗啞,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客氣。
「哎,哪來的小同志?你往這兒湊啥呢?」
他眉頭擰得緊緊的,上下掃了蘇瑤一眼,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
「這可是殲 - 7 樣機,是廠里的重頭活兒,半分差錯都出不得。你年紀輕輕,瞎看能看出啥門道?」
老陳是東北來的技術人員,嗓門很高,帶著北方人特有的粗獷。
他高嗓門地一喊,周圍忙活的幾名工人都停下手裡的活,扭頭望過來。
大家心底不由地好奇。
這位年輕的女同志是誰啊?以前從沒在車間見過。
看她穿著技術員的工作服,難道是新請來的技術人員?
雖然最近航天所請了不少高級技術工過來,他們都已經司空見慣了。
但是找了一位這麼年輕的?還是名女同志?真是稀罕!
老陳又往前站了站,話也說得更直了,帶著老技術骨幹的底氣和倔脾氣。
「我看你還是去別的地方轉轉吧,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也別來瞎摻和核心技術的事。」
蘇瑤神色平和,收回正在觀看戰機的目光,安安靜靜地看向對方,沒有急於辯解。
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言海。
她不想浪費時間跟這幫人爭辯自證什麼。
周圍的技術人員也都開始竊竊私語。
「所里怎麼想的,怎麼找了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過來?」
「就是,搞技術,造戰機,靠的是實打實的經驗和手上功夫,不是憑著幾分書本理論就可以來指指點點的。」
「況且新型戰機的難題,那麼多科研界的元老都解決不了,她一個年輕女同志懂什麼?」
正當車間裡眾人紛紛質疑蘇瑤的時候,車間正門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張所長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瞧見領導到場,所有人當即收住了議論聲,臉上神色一肅,齊齊望向進門的人。
看張所長步履匆忙,神色凝重的模樣,眾人心裡都暗自捏了把汗。
紛紛猜測是不是戰機研發出了紕漏,或是所里下達了什麼緊急重要的通知。
一時間車間裡鴉雀無聲,氣氛格外緊張。
不等眾人多想,張所長快步穿過人群,徑直走到蘇瑤跟前。
方才還滿面沉肅的臉上,瞬間堆起溫和的笑意,連說話的語氣都格外謙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蘇同志,您怎麼獨自一人提前來車間了?實在對不住,是我來遲了。」
蘇瑤聞言淺淺一笑,姿態不卑不亢,舉止從容淡定。
「張所長,您太客氣了,我閒著無事,就先過來看看樣機的生產推進情況。」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瞬間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眼前這位態度謙和,甚至帶著幾分遷就的人,真的是他們平日裡敬畏有加的張所長嗎?
近段時間,新式戰機的研發工作一直停滯不前,上級單位又頻頻催促進度,壓力層層下壓,張所長日日愁眉緊鎖,心力交瘁。
對待車間技術員向來嚴苛嚴肅,稍有差錯便會嚴厲批評,搞得大家神經緊繃。
平日裡見了他都跟老鼠見了貓一般,謹小慎微,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可如今,這位向來威嚴的所長,竟然對這麼一位年紀輕輕的女同志如此恭敬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