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規矩森嚴,族中子弟婚嫁,必先報請族老,婚配門戶皆是門當戶對的體面人家。
在場眾人萬萬沒想到,蘇瑤母親婚配的蘇家,竟是這般清貧普通的門第。
林家三房繼承人若是身後毫無根基依仗,是萬萬沒法領著一房族人振興門楣的。
無論哪個年代都是一樣的,沒有人脈,就算個人再有能力都寸步難行。
所以家族幾房選繼承人,向來首要重視外戚門第,必須是家底厚實,有聲望,有根基的人家。
聽到這番話,台階上正中央的一名族老心頭一動,猛然想起一樁舊事。
林秉文早年確實有一位小女兒,當年不顧宗族勸阻,執意外嫁門第懸殊的人家。
莫非那人,便是蘇瑤的母親?
他清了清嗓子,面色肅穆開口發問:「蘇瑤,你父輩家裡面是做什麼的?」
話音落下,立在祠堂最外圍的蘇逸安身子驟然一僵。
雖說他身居京市軍區團長一職,可林家滿門皆是政要高層,學界元老。
兩相比較,他這點職級實在不值一提。
再者蘇家往上數三輩,代代皆是貧農,根上雖然清白,卻無半點世家背景。
難道自己真的會拖累了蘇瑤?
蘇逸安心底又愧又急。
一旁的林洛寧也暗自揪心,手心攥得發白,偏偏束手無策,半點忙也幫不上。
反觀祠堂正中的蘇瑤,神色自始至終沉穩淡然,不卑不亢作答。
「族老,家父蘇逸安,現任京市軍區團長,祖父生前也曾任軍區團長。再往上追溯祖輩,皆是本本分分的中下貧農。」
她語氣坦蕩磊落,不曾因蘇家出身寒門生出半分羞愧。
立身於世,家世清貧從不可恥。
心思詭譎,德行敗壞,才是最辱門楣的行徑。
她對蘇逸安的不滿從不是因為蘇家的門第。
一眾族老聞言,紛紛蹙緊眉頭。
方才發問的那位族老轉頭看向林秉文,語氣凝重:「秉文,昨日你可未曾提及蘇家這般底細,若是這般境況……」
後半句話他並未說透,可言外之意昭然若揭。
蘇瑤家世單薄無依仗,不配做三房繼承人。
他縱使有心幫忙,也無權插手。
林秉文抿了抿唇,斟酌一瞬,出聲力爭。
「諸位族老,蘇瑤天資卓絕,一身本事世間罕見,我們三房本就不在意外戚門第高低,您們看……」
「那也不行!」不等林秉文說完,族老直接出聲打斷,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見此情形,跪在外圍的的林正華與任素雲對視一眼,眼底齊齊掠過竊喜。
成了!
事情終究順著他們的盤算來了。
二人早有預謀,特意選在今日的家宴之上,想當眾把蘇瑤從繼承人的位置上狠狠拽下來。
早前林正華便私下聯絡好了二房這名旁支族人,此人早年受過他的人情,虧欠極深。
他更是許諾,他日若是自己執掌家族大權,便將這支旁支正式錄入林氏族譜,抬升地位。
所以對方才肯這般賣力幫忙,對蘇瑤步步緊逼。
林家族老面色沉肅,字字擲地有聲,「蘇瑤根基淺薄,資歷不夠,難當三房繼承……」
就在這句話響徹祠堂內外,塵埃即將落定之際。
一道剛正冷沉的男聲驟然從門外響起:「且慢!」
院門處緩步走入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男人身穿正式軍裝,面容冷峻,眉眼英挺,周身裹挾著軍人獨有的凜然正氣。
不是傅池硯,還能有誰?
蘇瑤抬眸望見來人,唇角瞬間上揚,清冷眉眼漾開柔柔暖意。
傅池硯怎麼來林家了?
他怎麼事前不打電話知會自己一聲?
她此刻滿心歡喜,有太多的話想要跟對方訴說。
傅池硯步履沉穩,長腿闊步走入庭院,在距離祠堂石階五步開外駐足而立,禮數周全,分寸得當。
他先是看向蘇瑤寵溺一笑。
然後抬眸望向台階上一眾族老,語氣恭謹,聲線沉穩。
「各位族老,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蘇瑤的愛人,傅池硯,現在華南島軍區任師長一職。」
話音落下,院中林家眾人瞬間炸開了鍋,低聲議論紛紛。
「我的天,蘇瑤也太有福氣了!」
「不光自身有天賦,嫁的人更是萬里挑一。堂堂軍區師長,那他的職級半點不輸副市長級別。」
「難得的是生得還這般英俊,一身軍裝風骨凜然,妥妥的人中龍鳳啊!」
眾人按捺不住心底的震驚,紛紛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站在正中央的族老沉聲一喝:「肅靜!」
一聲呵斥落下,族人瞬間斂聲屏息。
族老的目光落向氣度卓然的傅池硯,沉聲發問,
「竟不知三房的繼承人已經成婚了,秉文並未上報。你姓傅?身居軍區師長?敢問你與京市軍長所在的傅家,是何關係?」
林秉文確實未曾上報蘇瑤婚嫁一事。
主要是他覺得蘇瑤一身本事傍身,無需依仗夫家權勢和婆家門第,照樣會讓人信服。
可方才族老險些僅憑蘇家是寒門,直接罷免蘇瑤的繼承權。
傅池硯突然現身來給蘇瑤撐腰,真是及時雨。
傅池硯神色淡然,不矜不伐道:「您說的就是我家。祖父傅興國,是開國將軍。家父現任京市軍區軍長。敢問諸位族老,蘇瑤有這樣的背景,有資格做林家三房的繼承人嗎?」
聽罷此言,方才問話的族老慌忙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誰能料到,蘇瑤竟是京市頂級軍政世家傅家的孫媳婦!
有這層姻親背景,哪裡還有不配做林家三房繼承人的道理?
京市傅家世代從軍,軍中權柄深重,功勳赫赫,這般底蘊,遠非林家這種兼顧政務科研的家族所能比肩。
轉瞬之間,族老滿面冰霜盡數化開,笑得花白的鬍鬚簌簌發抖。
「原來竟是傅家賢婿。是老朽消息閉塞,險些釀成大錯。既然蘇瑤已經嫁入傅家,我們兩家門第相宜,她繼任三房繼承人,名正言順,再穩妥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