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目的是想要擠掉你,做農科院院長?」蘇瑤語氣沉穩,徐徐開口。
林彥儒垂著腦袋重重地點了下頭,「對。」
害他之人之前在單位里對他極盡阿諛奉承,他從沒想過對方會包藏禍心。
不然他也不會失察至此。
林彥儒雙手握拳敲了下腦袋,「瑤瑤,我是不是很蠢?」
蘇瑤抿了下唇,搖了搖頭。
「既然是對方處心積慮布局,利用職務之便鑽空子,拖你下水。他賭的就是你百口莫辯,無力自證清白。
你越是這樣越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你確實有審核的疏忽之責,可蓄意造假,坑害農戶的核心罪責,從來不在你身上。」
林彥儒聞言心口微微一松,積壓多日的鬱結稍稍紓解。
他抬眸望向眼前鎮定從容的外甥女。
「瑤瑤,事已至此……你看這件事,還能扭轉局面嗎?農戶們的損失怎麼辦?我的職位還能保住嗎?」
這是他連日來最牽掛也是最忐忑的問題。
現在蘇瑤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雖然他心裡清楚,蘇瑤並不是農科系專業的,但他就是莫名相信她能幫得上他。
蘇瑤沒有輕易許諾結果。
她深知此事牽連甚廣,絕非三言兩語就能翻盤。
「現在不急著下定論,空口辯解無用,推論揣測也救不了局面。
明日一早,我跟你親自去鄉下減產的田地看一看,看過實際情況再行定奪。」
聞言,林彥儒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吧,不過,瑤瑤,關於我的處罰結果可能這兩三日就要下來了,所以......」
「放心吧,大舅,在這之前我一定儘量想辦法。」
蘇瑤深知,予人幫忙,就算是胸有成竹的事也不能把話說得太滿。
林彥儒覺得蘇瑤能盡力就好,這件事的確是非常難改變結局。
他早已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成年人要為自己的愚蠢買單。
「那好,明日我們就先去附近的田地看看。」
......
第二天一早,林家所有人依舊按家規準時聚在餐廳吃早飯。
所有人恪守著林家多年食不言的規矩,空氣中只余碗筷輕碰的細碎輕響。
蘇瑤坐在外婆安檸手邊的位置,居於長桌次首位,脊背挺直,安靜用餐。
滿室寂靜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現如今壓在林家頭頂的大事,就是林彥儒農科院的事。
所以整個餐廳的氣壓很低。
林彥儒好幾夜未眠了,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眉宇間始終縈繞著化不開的憂慮。
待眾人陸續放下碗筷,早餐即將結束之時,一直強壓著情緒的周書昀終於繃不住了。
她聲音哽咽地開口,低聲哀求。
「瑤瑤,大舅媽求你,一定要盡全力保住你大舅。
他是我們家裡的頂樑柱,他要是去坐牢,那我們這個家,就徹底散了……」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眼看著就要落下來。
她身側的林彥儒聞聲,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蹙,連忙壓低聲音制止。
「書昀,閉嘴,飯桌上你這是成何體統。」
他是好面子的性子,也不想再給蘇瑤增添無形的壓力。
可周書昀心裡堵得發慌,連日來的焦慮、恐懼、煎熬積攢在一起,若是今日再不多求一句,她心裡實在沒底。
她無視男人的話,依舊執拗地盯著蘇瑤。
「瑤瑤,你能給大舅媽個準話嗎?你大舅的事你到底能不能解決?」
蘇瑤直視周書昀,沒做聲,微蹙眉心,讓人猜不透心思。
就在氣氛凝滯之時,周書昀身側的年輕男同志突然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眉眼沉穩,正是在外讀書,甚少歸家的林家長孫,林琛。
「媽,您別這樣。這件事本就棘手,您求表妹也沒用。」
他特意咬重了『求』字,實際上他是想說『逼』。
他覺得他母親這樣做,就是擺明了當著眾人的面逼蘇瑤,實在是太不對了。
但他不能那樣頂撞母親。
停頓一下後,他嗓音溫和地繼續勸道,
「表妹她沒有義務一定要幫我們擺平這件事。只要她願意盡力相助,於父親和我們家而言,就已是天大的恩情。」
聞言,蘇瑤微怔,眼底掠過一抹意外。
上次她來林家,林琛一直在外地讀書,所以她只在祭祖那日匆匆見過這位表哥。
沒想到這位素未深交的林家長孫,竟是這般通透明理,懂得換位思考,知曉分寸禮數。
是個可造之才。
蘇瑤抬眼,朝著林琛淺淺彎眸,投去一抹友善的淺笑。
隨即她收回目光,又轉向淚眼婆娑的周書昀,語氣沉靜。
「大舅媽,我不能隨便給你打包票,案子有法紀規矩約束,誰也不能凌駕於律法之上。
但我既然回來了,身為林家繼承人,就絕不會袖手旁觀。」
話音落下,一旁端坐的安檸緩緩開口。
「書昀,你也別終日惶惶不安,失了分寸。你哭哭啼啼,不僅幫不了彥儒,還亂了自己的心智,更給琛兒和瑤瑤添了負擔。」
說完,她抬手輕輕拍了拍蘇瑤的手背,滿眼疼惜與信任。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凡事自有公道。我們不強求結果,但我們信瑤瑤,她費心奔波過來,便已經是對彥儒最大的幫扶。」
周書昀嘴唇微顫,看著從容篤定的蘇瑤,又看著沉穩公正的婆婆,終究是低下了頭,胡亂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我……我知道了,媽,是我心裡太急了……」
林彥儒見狀,愧疚的不想在餐廳久留,要不是他惹出的禍端,家裡人也不至於都跟著擔憂至此。
於是他當即起身要帶蘇瑤出門去查看鄉間試驗田。
兩人剛走到院門台階處,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林琛快步追了上來。
他表示自己也要跟著他們一起去。
蘇瑤沒什麼意見,正好她也想觀察一下林琛的能力。
林彥儒也沒心情管林琛,便由著他去了。
於是,林琛開車,拉著蘇瑤和林彥儒二人朝著鄉下試驗田的方向駛去。
一路車程顛簸,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鄉下試驗田的路邊。
車窗外,入目是大片大片枯黃的田地,農作物蔫萎倒伏,看起來毫無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