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彥儒側頭望著窗外熟悉又破敗的試驗田,握著車把手的指尖都帶著微微的顫抖。
蘇瑤妥帖地開口:「大舅,你就待在車裡,不要下車了。我和表哥下去查看田地的真實情況就好。」
她瞧見田間地頭有很多農民,要是林彥儒下車,被認出來,肯定會被大家圍追堵截討要說法,所以還是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混亂為好。
林彥儒喉結滾動幾番,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無力:「瑤瑤,謝謝你替大舅著想,那我就不下去了。」
他深知村民們一年的心血都砸在了這片田裡,如今顆粒難收,對他這個牽頭試驗的人早已怨聲載道。
話音落下,蘇瑤推開車門,邁步走了下去。
林琛緊跟其後,很有責任感地提醒她注意腳下的坑窪之處。
二人緩步走進田間,蘇瑤目光緩緩掃過整片試驗田,心底不由得更沉了幾分。
此次減產的情況,遠比她預想的還要慘。
大片農作物早早枯黃壞死,風一吹便輕輕晃動,根本沒有半點飽滿的收成。
田埂各處,隨處可見垂頭抹淚的村民。
他們世代靠種田為生,一年四季起早貪黑,辛苦耕耘,全靠這一畝三分地的收成養活全家老小。
如今試驗種子失利,田地近乎絕收,等同於直接斷了一家人的口糧與活路。
田間的怨聲載道此起彼伏,層層疊疊壓在空氣里。
「好好的田地,非要折騰什麼農科院的試驗種子,這下好了,一年的心血全白費了。」
「真是坑人啊,好好的收成沒了,接下來一家老小該怎麼過日子?」
「都是農科院的林院長害的,非要搞什麼高產試驗種子,把我們全都坑慘了。」
所有人的怨氣都盡數湧向了牽頭試點的林彥儒,怒罵聲在田間不斷迴蕩。
蘇瑤微微偏頭,看向身側的林琛,輕聲開口詢問他對此事的看法。
林琛沉吟片刻,一字一句道,「這些農戶的確值得同情,但我爸也是無辜的。他是遭人陷害才會釀成大錯,整件事情的責任,不能全都算在他一人頭上。」
就算是蘇瑤會覺得他偏私,他也要說實話。
他此刻心中更多的是心疼父親。
蘇瑤接著追問:「那依你所見,眼下要怎麼做,才能幫大舅渡過這次難關?」
林琛抬眼望向蘇瑤。
他早有耳聞,這個表妹很厲害,心思通透,聰明過人。
此刻她主動發問,想來心中已有了盤算,多半是有意試探自己。
他從容不迫地道出自己的想法
「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可能彌補農戶的損失,熄滅眾怒是重中之重。
倘若沒有其他辦法補救,那就用最直接的辦法,給錢作為賠償。
與此同時,還要儘可能想辦法讓整件事的始作俑者負責任。」
蘇瑤靜靜聽著,覺得林琛的思路還是很清晰的。
她認同地點了點頭,「嗯,那交給你想辦法,如何讓始作俑者負責?」
說完,蘇瑤抬腳便向不遠處沒人的田地走去。
她邊走邊探查附近的土質,仔細查看周邊的水源情況。
林琛緊跟上蘇瑤的腳步,默默陪在她身後,見她神情專注,也不出聲打擾或是詢問。
蘇瑤站在田間地頭,陷入深思。
此地地處南方,深秋之後氣溫依舊溫和,水源充足,土壤肥力尚可。
對於剛剛林琛提出的給農民們補償,她覺得治標不治本。
現在急需應該帶領大家把田地繼續補種起來,讓他們將來長長久久都能種出高產作物。
不過,這個季節種植什麼好呢?
蘇瑤用手指輕輕點著下巴認真思索。
她記得空間裡面有不少華冬1號的大豆品種,當時囤貨完全是擔心穿到飢不裹食的環境,到時候應急用。
之前她還把大豆種子用空間的【一鍵種植】功能,多繁育出來不少。
華冬1號完全可以十二月播種,生長周期只有九十到一百天,那樣的話,趕在來年開春就可以搶收一波。
並且華東1號種子產量穩定,抗病抗災能力極強,正是眼下救場的絕佳選擇。
如果後世的種子能提前流入農戶手中,將來種植的人越來越多,也能幫助更多人增產增收。
一念至此,蘇瑤心中便有了完整的解圍方案。
她不再多做停留,轉身朝著停車的路邊快步走去,打算先將自己的想法跟林彥儒商量一下。
林琛見狀,也跟在蘇瑤身後往回走。
他看蘇瑤腳步輕快的樣子,覺得她定然是有辦法解決了。
兩人剛走近車子,眼前的一幕讓他們腳步驟然一頓。
不知何時,數十名情緒激動的村民已經將林彥儒的車圍得水泄不通。
大家見到林彥儒既然來了,還不肯下車,積攢多日的憤怒徹底爆發。
一個個面色漲紅,神情激動,圍著車子高聲討要說法。
「林彥儒,你給我們出來!」
「你看看我們的地,看看我們一年的辛苦,你必須下車給我們一個交代。」
「對,趕緊下車,給我們一個交代。」
人群後方,有幾個年輕氣盛的村民更是激動,直接抄起田埂邊的鎬頭,氣勢洶洶的奔車邊走來。
看他們的樣子恨不得直接刨毀車輛,宣洩心頭怒火。
車窗緊閉,林彥儒始終蜷縮在車內,見外面被圍得水泄不通,更加不敢推門下車。
他心裡清楚,此刻群情激憤,眾人早已將他視作仇敵。
現在無論他怎麼解釋,如何道歉,依舊會被當成藉口,會更加激怒眾人,根本無人願意傾聽。
貿然下車,只會引發更大的混亂。
眼看鎬頭即將狠狠砸在車身上,局勢即將徹底失控。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亮冷靜的女聲驟然穿過嘈雜混亂的人聲,響徹在所有人耳邊。
「各位鄉親,大家稍安勿躁,不要砸車,我保證能幫助你們。」
蘇瑤快步上前,身姿挺拔沉穩,直面一眾情緒激動的村民,目光坦然。
一眾村民聞聲,紛紛停下動作,高舉的鎬頭也懸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田埂邊的蘇瑤身上,帶著警惕和疑惑。
「你是誰啊?憑什麼站在這裡替姓林的說話,替他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