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瑤和傅池硯要去吃飯。
一旁坐著的何靜儀,懵懂地抿起嘴,吵吵鬧鬧地嘟囔。
「餓餓……」
四十多歲的人,那模樣像個討食的小孩子,看起來天真又可憐。
蘇瑤笑著輕聲邀約:「何阿姨,你跟我們一起去吃飯吧?好不好?」
何靜儀似懂非懂地拍手。
「吃飯飯,餓餓,吃飯飯……」
幾人來到屋內一張簡易的老式摺疊木飯桌旁。
傅池硯將午飯規整擺好。
他從基地食堂打回了四個菜。
土豆紅燒雞塊、清炒大白菜、涼拌干豆腐絲、蘿蔔燉五花肉。
葷素均衡,色澤鮮亮。
其實基地對待科研人員待遇還是挺優厚的,伙食標準遠超地方高薪人家。
只有傅池硯依舊覺得飯菜過於樸素,不足以給蘇瑤全面補營養。
他滿心滿眼都是她,就算給她再多,也覺得還是差點。
傅池硯端著他熬好的芡實百合骨頭湯放到桌上。
這時,蘇瑤輕輕牽著何靜儀的手在飯桌旁坐下。
傅池硯給兩人各盛了一碗溫熱滋補的養胃鮮湯,湯色清亮,看了食慾就不錯。
蘇瑤擔心何靜儀手腳不穩,不小心碰灑熱湯燙到自己,便主動端過碗,打算親自餵她。
「何阿姨,我餵你喝湯,暖暖身子。」
可何靜儀卻不領情,立刻搖著頭躲閃,手緊緊捂住嘴巴,執拗得很,嘴裡反反覆覆咕噥。
「不吃湯,吃包包……我要吃包包。」
蘇瑤無奈失笑,想來她是嘴饞麵食。
恰好今日食堂的主食蒸了鮮肉大包子。
傅池硯見狀,隨手從餐盤裡夾出一個肉包子,遞到何靜儀手裡。
「給,吃包子吧。」
何靜儀眼睛瞬間亮了,像得到糖果的孩童。
雙手捧著包子,大口大口吃得很香,腮幫子鼓鼓的,一臉滿足乖巧。
看著她吃得這般津津有味的模樣,蘇瑤的胃口都被帶動了。
她拿起筷子也夾起桌上的一個肉包子,輕輕咬了一口。
肉餡緊實鮮香,帶著濃郁的味道,果真很好吃。
咬了兩口後,蘇瑤突然問道:「這包子是什麼餡的?」
傅池硯一邊慢條斯理吃飯,一邊淡淡應道:「應該是牛肉餡,高原牛羊肉多,食堂常做。」
牛肉!
兩個字落進耳朵里,蘇瑤咀嚼的動作驟然一頓。
她媽媽最忌口的便是牛羊肉,素來只吃豬肉。
她總說牛羊肉自帶腥膻怪味,入口難咽,無論如何都吃不下去。
她還記得小時候,父親總想著勸母親均衡飲食,多補營養。
於是費盡心思烹飪牛羊肉,儘量去腥去膻,精工細做,變著花樣改良口味。
可縱使他百般用心,萬般折騰,最後依舊白費功夫。
她媽媽始終無法接受牛羊肉的口感與味道,無論他做出什麼依舊難以下咽。
一個人刻進骨子裡的飲食習慣,是一輩子都改不掉的。
哪怕神志錯亂,身體本能的口味偏愛也會根深蒂固。
眼前的何靜儀,神志懵懂痴傻,卻大口大口吃著牛肉包子,吃得滿心歡喜,沒有半點不適與抗拒。
這一刻,蘇瑤心底最後一絲飄渺的執念,跟著徹底煙消雲散了。
她真的不是媽媽。
僅僅只是名字恰好重合,只是一句囈語巧合相似而已。
是她執念太深,才會疑神疑鬼地草木皆兵,以為媽媽也能重生在這個年代。
想通這一點,蘇瑤心頭積壓的悵然與糾結盡數散開,徹底釋然。
她眉眼柔和地看著一旁吃得起勁的何靜儀,不再偏執糾結。
想來她媽媽此刻定然也安安穩穩活在世間某一處明媚美好的地方,歲歲平安,無病無災。
心結徹底解開,蘇瑤心境平復,繼續慢慢吃起午飯。
幾人吃完飯,傅池硯剛把桌上碗筷收拾妥當,屋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看護何靜儀的護工小劉同志,急匆匆尋了過來。
她中午臨時離開了基地辦事,臨走前千叮萬囑讓何靜儀乖乖待在屋裡,誰知她回來之後,就發現人不見了。
她嚇得心頭大亂,生怕神志不清的何靜儀走失遭遇危險,一路焦急四處尋找。
好在傅池硯與蘇瑤的住處距離她們的沒多遠,她剛出門便第一個來這邊尋找。
小劉敲門進來後,看見安然無恙的何靜儀,瞬間鬆了一大口氣,臉上的慌張盡數褪去。
「何姨,你怎麼來打擾領導同志們了?嚇得我以為你亂跑到哪去了。」
蘇瑤聞言,連忙起身,微笑著解釋:「小劉同志,實在抱歉,我們留何阿姨吃飯應該提前知會你一聲,是我疏忽了。」
小劉連忙擺了擺手,笑得和善,半點沒有責怪的意思。
「領導同志,您千萬別這麼說,不怪您,是我的問題。
我中午私自離開基地回家一趟,沒能守著何姨,讓她獨自待著,是我看護不周,多虧了您們照顧。
何姨平安無事就好。」
蘇瑤聞言,輕聲開口詢問:「你中午回家有什麼要緊事嗎?」
小劉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語氣無奈。
「我家裡還有個弟弟在上小學,爸媽白天打工不能回家,所以中午弟弟放學沒人做飯,我只好跟葛主任申請每天抽空回去一趟,給他簡單做口飯吃。」
蘇瑤眉心微蹙,追問了一句。
「所以你每天中午都要回去?每天都會把何姨單獨留在住處?」
小劉老老實實點頭,心底帶著幾分愧疚。
「是,每天都要回去一個小時,往常我每次走都會從外面插好房門,她待在屋裡,絕不會亂跑。
今天也是我大意,出門的時候忘了插門,才讓她偷偷跑了出去,不過遇見你們真是太幸運了。真是謝謝你們。」
說完,她連忙對著蘇瑤和傅池硯的方向鞠了一躬。
聽完她的解釋,蘇瑤心底生出幾分後怕。
何靜儀神志不清,心智如同孩童,就算每日將她獨自鎖在屋內,無人看護,那也有很多隱患。
實在太過危險,稍有不慎便是大禍。
蘇瑤琢磨了一瞬,提議道:「這樣吧,從明天開始,中午你離開的這一個小時,我幫你照看何姨。
不過我只能臨時幫你照看一周,你還是要儘快跟葛主任說一聲,讓他找人中午替你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