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特也絕非愚蠢之輩,心中始終存著提防,哪裡會輕易相信蘇瑤嘴上的妥協。
縱然蘇瑤已經鬆口答應參與合金配方的研究,他們依舊不敢放下戒心,當天並沒有兌現承諾准許她前去探視何靜儀。
引領蘇瑤回房間的特務臉上堆著客套的笑意。
「蘇同志,實在抱歉。
今夜試驗區那邊臨時整理物料,各處門禁重新調整,看守班次打亂,探視的安排只能挪到明天。
首領說了,不會虧待你,先請你暫且歇息一晚。」
說完,便來到了敵特給蘇瑤準備的房間。
此處是他們特意改造出來的客房,在這地下的秘密據點裡,算得上很奢華,應該是早早就做足了準備。
特務推開門,蘇瑤淡淡地往裡瞥了一眼。
屋子面積不算大,也就十多平米。
地面鋪著厚實的羊毛地毯,靠牆擺著一個單人人造革的沙發,單人床上鋪著印花的確良床單,疊放著兩床厚實的駝絨棉被。
床旁邊還有個深紅色漆的木桌子,桌上擺著一台半導體收音機。
蘇瑤心中嘲諷。
他們這是威逼利誘,兩手手段籌劃周全。
她一言不發走到床邊坐下。
特務見蘇瑤聽話地走進『牢籠』,也沒多說什麼,直接關門離開了。
晚間的時候,房門「咔噠」一聲被推開,兩名特務端著晚飯走了進來。
鋁托盤之上菜式十分豐盛。
一碟滷肉片,一碟炒雞蛋,還有一份燜土豆,白面饅頭,另外還盛來了一碗肉湯,香氣悠悠散開。
蘇瑤心裡十分清楚,現階段他們還需要自己攻克軍工合金難題,肯定不敢加害於她,所以飯菜斷然不會下毒。
只是一想到被關押的何靜儀,不知道對方能不能吃上一口熱飯,她心中沉甸甸的,半點胃口也提不起來。
她抬眼看向送飯的特務,語氣平仄無波。
「我吃什麼,你們必須原樣給何阿姨送去一份。若是她的伙食待遇打了半點折扣,合金的相關推演,我半個字都不會吐露。」
特務神色不變,敷衍地應道:「蘇同志大可放心,首領已經交代,那位自然和你享受一模一樣的待遇,不會委屈了她。」
交代完畢,特務放下餐食,轉身退出房間。
只聽門外傳來沉重的落鎖聲響,將這間屋子牢牢封閉。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桌上香氣撲鼻的飯菜擺在眼前,蘇瑤卻絲毫沒有想要動筷的念頭。
她警惕起身,確定不會有人突然闖入。
心念一動,身形悄然一閃,整個人直接閃身進入了空間之中。
踏入空間,周遭瞬間隔絕了地下敵巢壓抑陰冷的氣息。
蘇瑤站在這片屬於自己的天地,環顧四周。
回想起來,得到這個空間至今,真的很少使用它。
自從來到這個年代,她算得上一路順遂。
不管是在華南島,還是京市,都沒有遇到太大的危機,大多都能在外周旋化解,也便沒有迫不得已要依仗空間的境地。
如今這裡還真的帶給她不少安全感。
蘇瑤站在空間的空地上,心念一動,從儲物角落翻出從二十一世紀囤下的自熱半成品。
好在空間有恆定保鮮功能,東西放多久都不會壞。
她拆開一盒佛跳牆,又拿出一份土豆粉,在自熱包上倒好水,片刻之間,熱氣騰騰的香氣便瀰漫開來。
就算敵特做的飯再好,沒毒,她也不想吃他們的東西。
她邊吃,心底邊不由得泛起幾分悵然。
往日但凡她胃口不好,傅池硯總會想方設法給她燉湯做飯。
自從他們結婚之後,他的廚藝練得是一日比一日精湛,各種各樣的菜輪番換著花樣做,所以她根本想不起來吃這種速食預製菜。
如今身陷敵巢,傅池硯又不在身旁,也只能暫且將就對付一口。
一口土豆粉入腹,暖意熨帖了胃,可心裡反倒空落落的。
蘇瑤放下筷子,眉宇間浮起淺淺的思念。
不知道傅池硯發現她失蹤之後,會急成什麼模樣?
還有基地的部隊,能不能順著蛛絲馬跡,查到戈壁深處這座偽裝成廢棄倉庫的秘密據點?
敵人清理掉了她沿途留下的外部痕跡,留給外界的線索少得可憐,她目前心裡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她思緒翻湧的同時,青海科研基地早已亂作一團。
此刻,傅池硯雙目猩紅,眼底布滿細密的紅血絲,周身縈繞著一股懾人的戾氣。
他帶著駐地部隊,正在瘋狂搜尋蘇瑤的蹤跡。
方才他趕到何靜儀的住處,屋內早已人去樓空,在地磚縫隙里找到了蘇瑤刻意遺落的一顆豆種後,他便快步往外追,可才跑出沒多遠,豆種就不再有了,唯一的線索,就此徹底斷掉。
那一刻,一股冰涼的恐慌直竄他的天靈蓋。
他不敢耽擱半分,立刻找到葛主任,將蘇瑤與何靜儀被擄走的緊急情況告知,並要求他加派人手。
葛主任聞言臉色大變,絲毫不敢懈怠,第一時間聯絡基地軍方,出動兵力,由傅池硯帶隊,開展大範圍地毯式搜索。
戰士們分散開來,一寸一寸排查,盤問崗哨,核對今日所有外出車輛登記記錄。
一小時過去了。
兩小時過去了。
戈壁灘上風沙卷過,滿目儘是荒涼。
依舊沒有蹤跡,找不到任何線索,蘇瑤和何靜儀兩人如同憑空消失了一般。
周遭不斷傳來士兵回報無果的聲音,每一次回復,都像一塊重石砸在傅池硯心上。
他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高原的夜風刺骨地割在臉上,他卻渾然不覺。
指節攥得死死的,指骨泛白。
他出生入死保家衛國都沒有過這般惶惶不安。
一想到蘇瑤懷著身孕,落在陰險狡詐的敵特手裡,生死未卜,傅池硯胸腔之中就像是被烈火灼燒,然後又被寒冰凍結。
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能亂,一旦他亂了,蘇瑤就更沒有指望。
可鋪天蓋地的無力感,依舊不斷往上翻湧。
他仰頭望向昏暗沉沉的戈壁夜空,心口一寸寸鈍痛。
阿瑤,你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