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在心底飛快盤算，今天千萬不能操之過急搶著登台。
最好等蘇瑤先上去操作，只要蘇瑤出現漏洞，她再從容上台，有理有據推翻蘇瑤的方案。
把她狠狠踩在腳底下，找回昨天丟失的面子。
宋微悄悄攥緊了放在桌下的手，眼底藏著躍躍欲試的期待，靜靜觀望。
此刻，台下已經有不少科研骨幹陸續起身，輪流上台嘗試。
可課題難度擺在那裡，接連幾個人，要麼推力達不到標準，要麼尾焰溫度超標，或是殘渣堆積嚴重。
總之全都沒能完成整套合格試驗，大家都面色沮喪地走下台。
這時，林衍理了理衣襟，起身準備登台。
他側頭看向身側的蘇瑤，臉上依舊掛著溫雅的笑意，絲毫不在意剛剛蘇瑤對他說的疏離的話。
「表妹，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台試試？我也想趁機向你學習學習。」
蘇瑤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心底暗自感慨這人的臉皮實在太厚。
方才她已經把態度擺得很清楚，二人在林家本就是競爭關係，沒必要在眾人面前強行裝出親近和睦的樣子。
他依舊還能低下頭，是個能成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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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搖頭，語氣平淡。
「不了，我不打算去。」
林衍臉上立刻浮起一層刻意營造出來的失落，低聲應道，
「哦，那好吧。」
說完，他便轉身，穩步走向前方的實驗台。
這一幕落在宋微眼中，她立刻抓住機會。
身子微微傾向蘇瑤一側，刻意挑釁，聲音不大，剛好保證蘇瑤能清晰聽見。
「蘇瑤，你不敢上去，是不會這個實驗嗎？」
蘇瑤沒有轉頭搭理她，目光落在台上林衍的動作上，一言不發。
宋微見她沉默，越發認定蘇瑤心虛，冷笑一聲繼續挖苦。
「我看你就是裝出來的本事，只會紙上談兵罷了。」
蘇瑤這才側過頭，睨向宋微，唇角淺淺一揚，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哼，用激將法也掩飾不住你的愚蠢。」
宋微臉色一僵，正要回嘴，台上林衍的操作吸引了全場目光。
只見，林衍動作嫻熟，有條不紊組裝模擬燃燒室，稱量調配推進劑，一邊操作一邊解說思路。
前面的步驟十分順暢，台下不少人都暗自點頭，眼看就要完成點火試驗。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結果。
可就在最後一步，啟動點火的瞬間，儀表上溫度指針猛地飆升，警報聲刺耳響起。
「嘀——嘀——」
尾焰過熱，殼體模擬件出現過熱預警。
林衍手一頓，迅速關停裝置，臉色泛白。
只差最後一步，終究還是失敗了。
見接連好幾人上台操作都不成功。
顧院長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蘇瑤身上，客氣的開口邀約。
「蘇瑤同志，不如你來上台試一試？」
宋微聽見這話，嘴角幾乎壓抑不住上揚。
就算她沒法逼蘇瑤主動上台，還有顧院長親自點將。
真是太合她的意了。
她就坐等蘇瑤出醜之後，自己再上台大放異彩。
她挺直脊背，心裡已經打好算盤，靜靜等著蘇瑤操作。
蘇瑤微微頷首，從容起身。
她懷著身孕，步子不快，卻穩當端正，一步步走上實驗台。
台下所有人的視線全部匯聚在她身上。
一邊動手實操，蘇瑤一邊從容開口，緩緩講解整套改良方案的原理。
「我調整了氧化劑與粘合劑的配比，添加本土可量產的助燃組分。
在保證推力輸出穩定的同時，抑制燃燒峰值溫度，減少不完全燃燒產生的殘渣……」
隨著她按下點火開關，模擬裝置發出低沉平穩的嗡鳴。
所有人緊盯儀表屏幕。
推力數值穩穩卡在額定區間，尾焰溫度始終維持在安全範圍。
燃燒殘渣量遠低於之前所有人的試驗結果。
記錄員飛快記下數據，幾位老專家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整套實驗，一氣呵成，完美達標。
台下先是安靜一瞬，隨即響起一片掌聲。
宋微坐在原位，臉色一點點褪盡血色，由白轉青。
她死死盯著實驗台上穩定跳動的儀表數值，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蘇瑤這套改良辦法，幾乎挑不出毛病，遠遠勝過她在國外學過的方案。
不行，她不能認輸！
宋微猛地攥緊拳頭，咬緊下唇，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霍地站起身，高聲開口。
「顧院長，我認為還有更好的優化辦法，請允許我上台操作。」
今天她一定要站上台，證明她的方案優於蘇瑤。
顧院長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可以，上台來吧。」
宋微快步走上實驗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她抬手擦了擦手心的薄汗，屏息凝神，按照自己熟悉的配方開始調配推進劑。
前面組裝，投料的步驟都還算順利，她緊繃著神經，心裡不斷默念操作要點。
可到了最後關頭。
「砰！」
一聲輕微的悶響。
試驗台竟然發生了小型爆燃。
還好威力不大，只是一瞬間竄起一小團煙火，沒有波及台下眾人。
但火焰和黑色煙塵直接撲向宋微。
等煙塵散去，眾人看清宋微模樣，都倒吸一口氣。
她臉上糊滿黑色炭灰，原本整齊的頭髮邊緣被燎得焦卷，幾縷髮絲蜷曲粘在額頭，臉上卻黢黑，狼狽至極。
萬幸爆炸威力很小，沒有傷到她皮肉。
宋微僵在原地，呆呆看著面前的實驗裝置，耳邊嗡嗡作響。
全場安靜得可怕，無數目光落在她狼狽的身上。
這一刻，她只覺得心如死灰。
她竟然在京市這麼多科研前輩，同行面前，當眾出了這麼大的洋相。
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巨大的羞恥和不甘瞬間衝垮了她的理智。
她猛地抬起手指向蘇瑤，聲音尖銳顫抖，厲聲指責。
「是蘇瑤！都是她害我的！」
「一定是她剛剛上台的時候，偷偷動過實驗試劑，改動了原料位置，才導致我的實驗失敗的。」
蘇瑤靜靜坐在圓桌一旁，聞言淡淡瞥向失控的宋微，神色沒有半分波瀾。
顧院長皺起眉頭，沉聲開口。
「儀器和原料我們已經核驗過。
實驗失敗，是你自身配比判斷失誤，不要胡亂歸咎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