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明顯愣了下,定定看了他好幾秒鐘,才笑道:「跟爸媽客氣什麼。」
沈岸潮感受到了這點微妙的停頓。
她是不是認出來了,就像白晝看到自己,也能第一時間分出不同,愛的人總是觀察非常細緻。
沈岸潮有點難以察覺的沮喪,很輕地垂了下眼:「因為有些突然,主要是怕白晝爸爸生氣。」
白晝抬眸看著他,也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的變化,是不是見到媽媽難過了,就像是當初自己第一次見葉秋一樣。
此時隔著時間,他完全和沈岸潮產生了惺惺相惜的共感。
白晝起身挪過去,把手伸到背後,很輕地捏了下沈岸潮的手:「沒事吧。」
沈岸潮很輕地搖了下頭,沖他露出一點很淡的笑。
「哎,白晝你能不能矜持點?」白一天看著這兩人黏糊糊的樣子就來氣,「一小時不拉手你是會死是嗎?」
當著人父母的面就這樣,背地裡還得了。
白晝衝著他撇了下唇,手倒是沒松,有一搭沒一搭的捏著他的掌心,試圖轉移沈岸潮的注意力。
「看來他們倆感情挺好的。」沈母溫和出聲,江南水鄉的調子,講話特別溫柔,「哎呀,一開始我們倆也覺得可頭疼,後來也想開了,沒事兒,孩子高興就好。」
「你們早就知道?」白一天唉聲嘆氣,「同性戀,我這輩子都沒想過他跟一男的在一塊兒。」
「沒事,那個親家。」沈父走過去把一大堆聘禮放在茶几上,「你緩幾天就想通了,問題不大,他們倆都是優秀的孩子,總比找回來一個不著調的人好。」
白一天:「..........」
他這是被圍剿了是嗎?怎麼上門就開始叫親家?
「我想不通。」白一天拿手撐著頭,感覺太陽穴突突地疼,「你們二位這是......」
「岸潮說得正式點提親,但事發突然,我們目前只準備了一點薄禮,之後會補上。」沈母笑吟吟道,「反正他們年紀還小,先訂婚,等你想通了呢再結也沒關係。」
再一次受到衝擊,白一天滿頭問號:「訂婚?」
白晝差點沒繃住,還說自己勇猛,這進度直接在一天之內從出櫃到提親,他都怕他爹兩眼一翻直接昏厥過去。
「其實一年多前就有這個打算。」沈岸潮坦然自己真實的心理路程,「但當時怕嚇到白晝,所以才推遲到現在。」
「你和你全家現在嚇到我了。」白一天都想開瓶酒喝點,他就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周末回了趟家,突然三觀就被衝擊顛覆。
他看著姓沈的一家三口整整齊齊坐在對面,白晝和白葉也眼巴巴的表情,仿佛所有人就等著自己一聲許可就立刻奔向民政局。
「爸,沒有說現在非要,人家就是表明一個態度,是吧。」白晝衝著沈家父母笑了笑,看著那張和沈明崧一樣的臉還是覺得有點驚悚,「就說了是真的你還不信。」
「哎,你們讓我緩緩。」白一天抬手扶著眉心,「一時半會兒我是真緩不過來。」
「那就以後我們兩家多走動,本來公司也有一部分業務重疊,當不成親家也可以成為友商嘛。」還是沈董事長會說話。
劍拔弩張的氣氛稍微融洽了點,白晝非常有眼力見地拉著沈岸潮去廚房:「我們做飯,你們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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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進了單獨的房間,白晝才轉過身,後腰抵著琉璃台看他:「是不是有點想哭,沈長官應該不會哭吧,我還沒見你哭過。」
「不至於,但確實有點難過。」沈岸潮眉眼微垂,「我覺得她認出來了不同。」
「沒關係啊,認出來又怎麼了?」白晝輕聲開導他,「我之前見我媽的時候就跟你一模一樣,他們都是很好的媽媽,認出來也不會讓你難堪的。」
沈岸潮很輕地嗯了聲:「她長得和照片上一樣。」
白晝動了動唇,突然看向門外:「沈總是不是真的見過阿姨?不然再怎麼拼湊,也很難完全一樣吧。」
「你是說,我爸他之前可能來過這裡。」沈岸潮愣神,他之前陷入再見母親的情緒里沒有細想,「他才是自己的第一個燈塔實驗品。」
如果沈明崧一開始不小心把自己交換過來,見過沈同學的媽媽,但原本世界裡並沒有這個人,他動了心卻不想破壞沈父沈母的感情,於是用機器創造出一模一樣的沈岸潮聊以慰藉。
這合理嗎?沒有人知道沈明崧在想什麼。
「你是不是跟我想得一樣?」白晝看著他的眼睛,緩緩出聲,「沈總不是單純把你當實驗品,可能後來他跟沈勻燈確實產生了感情糾葛,但一開始,他也許,只是想給自己留個紀念。」
「可我的第一次綁架,是他策劃的,這解釋不通。」沈岸潮始終對於這一點耿耿於懷。
「他搞科研的,想法會比較偏執,努力說服自己你是實驗品,但是失敗了。」白晝試圖代入來揣摩,「他覺得你很可愛,很優秀,真的想要成為你的父親。」
白晝看著沈岸潮變化莫測的表情:「感情是流動的,就像他可能對阿姨動過心,但也止步於理智,在朝夕相處中慢慢偏向了沈勻燈。一開始他想冷血把你當物品,但控制不住地產生了父愛,他活了四十多年,每分每秒感情都會發生變化,不能拿二十多歲的時候做的決定來審判。」
「是這樣嗎?你也不是他。」沈岸潮內心的結又鬆動了一點。
「我覺得是,你是在愛里誕生的,哪怕只是心動的一瞬。」白晝伸手摸他的臉頰,「不是冷冰冰的實驗品,知道嗎?」
沈岸潮不想自欺欺人,但如果是這樣的真相,顯然能讓他好受很多,一個有情感的克制的 有道德的沈明崧,比一個殘忍冷酷的沈明崧,更能讓人接受。
「岸潮,需要我幫忙嗎?」門口傳來溫柔的聲音,她歪著腦袋,像個俏皮的小姑娘一般露出笑臉。
「阿姨,要不你幫我洗個菜,我去洗手間。」白晝捏了捏沈岸潮的掌心,為他們騰出空間。
沈岸潮轉過頭看向她,低聲道:「看出來了是不是?」
「嗯,我自己的兒子,很難認不出。」祝君安上下打量他,柔和的笑了笑,「果然一樣的帥,是用了燈塔嗎?」
沈岸潮震驚不已,好幾秒鐘才緩緩出聲:「您知道燈塔?」
「知道,你的父親當初就是這麼過來的,最開始嚇我一跳,兩個明崧長得一模一樣。」祝君安回憶起陳年舊事,「不過他就來過幾次,跟我說燈塔把他送過來,最後一次也是很多年前,說以後不會打擾我,就沒有再出現過。」
沈岸潮感覺心臟被捏緊,又緩緩鬆開:「那你們......有.......」
「當然沒有,我們是很純潔的關係,你爸爸是個紳士,發乎情止乎禮。」祝君安臉上掛著很淡的笑,「不要怪他,他只是運氣不好,沒有碰到另一個祝君安。」
祝君安,墓碑上也是這個名字,他一直覺得很好聽。
「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你五歲的時候,他說不會再來了,因為身邊有了一個對他很好的人,他只是覺得痛苦,不想傷害你對於母親的想像。」
祝君安聲音很輕,「也許你的存在,對於他來說,是比愛情還要美好的幻夢吧。」
沈岸潮感覺自己千瘡百孔的心臟,又被小心縫補:「我在他心裡,最重要嗎?」
「當然。」祝君安有點心疼地看著他,跟自己兒子一樣的臉,卻還在質疑是否得到過愛,「在爸爸媽媽心裡,岸潮永遠是最重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