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月樓,三樓。
龜公氣喘噓噓地跑來,一邊喊一邊大叫。
「媽媽,媽媽,不好了!」
「來了個臭小子,點名要見玉珠姑娘!」
「吱呀!」
面前的房門打開,一個濃妝艷抹的半老徐娘走了出來,滿臉不悅。
「慌什麼,叫什麼!」
「要見玉珠那就讓他見啊,只要給錢他想見誰都行。」
「就算讓老娘親自去陪,只要錢給到位,那也要去!」
「那個賠錢貨,已經臥床七八天,老娘賠進去的湯藥錢都沒賺回來。」
「不讓他接客,老娘去喝西北風嗎!」
老鴇子瞪大雙眼,滿臉怨氣。
「可是……他知道玉珠姑娘的真名。」
「會不會有麻煩?要不要去派人去通知一下沈家少爺?」
老鴇子臉色忽然一變,皺著眉左右瞥了兩眼。
「玉珠就是放在這裡,給沈家少爺賺錢的。」
「錢肯定是得掙的,但麻煩也不能有。」
「那主子有錢嗎?」
龜公彎著腰。
「隨手就是一張百兩銀票,應該還不錯。」
「一百兩算個屁啊!廢物!」
「他身上肯定還有更多,去挖,有多少給我挖多少出來!」
龜公唯唯諾諾答應,剛要轉身,卻又被老鴇子叫住。
「等會,還是老娘親自去。」
「你一會走後門離開,去通知沈少爺他們過來鎮著場子,千萬不能出了差錯!」
……
樓下,陳長庚正一臉不耐地啜飲著茶水。
剛才那龜公臉色不自然,又留人在這裡按著自己,顯然是有事去了。
陳長庚估計是自己通了名諱讓他們警覺起來,八成是要去找沈家的人。
這樣也好,省得一會自己還要大鬧眠月樓。
「哎喲,這位恩客真是年少有為。」
「老娘我一看就知道,恩客定然出手不凡,是個痴情的種啊!」
陳長庚剛放下手中的茶盞,就看到老鴇子領著兩個侍女飛奔而來。
那眼角的細紋粗得都能夾死蒼蠅了,還在拼命地擠著笑臉。
「聽說恩客是相見咱們小倩姑娘?」
「小倩姑娘最是喜歡恩客這樣的痴情的人了!」
「她還在一直尋找一個,能幫她贖身之人呢!」
老鴇子也不傻,這玉珠留在自己這裡,遲早都是個麻煩。
哪天要是照顧不周,病死了,沈家少爺們還要來問罪。
倒不如找個理由給她一次性賣了,反正只要錢到手,沈家少爺們也不會說什麼。
「贖身?」
陳長庚微微一抬頭,露出幾分興趣。
可實際上,心裡卻跟明鏡似的,看來這玉珠對老鴇子來說,也是個燙手山芋啊!
「哎呀,正是正是!」
「那小倩姑娘呀,身世是真的慘喲,爹娘早死,還有個讀書的弟弟。」
「她可就盼著這筆錢急用呢!」
「她還說啊,誰要是肯出錢將她從這眠月樓贖出去,她呀願意一輩子為奴為婢,貼身伺候。」
「準保每天將恩客你呀,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老鴇子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那還說什麼,快讓我見上一見!」
陳長庚露出喜色,趕緊一拍桌子。
那老鴇子一見有戲,趕緊一把拉住陳長庚。
「恩客莫急啊,這小倩姑娘已經病了好幾天了。」
「雖然病是快治好了,但我這給她花的湯藥錢,她穿的衣服,戴的首飾,吃的飯喝的酒。」
「那都是開銷是不是?」
陳長庚不耐煩一揮手。
「算算算,你都算進去,你就直接開個價吧!」
老鴇子頓時面露喜色,直接伸出五根手指,旋即臉色微微一變,又伸出五根手指。
「一千兩,概不還價!」
陳長庚毫不猶豫地抽出一千兩銀票,往那老鴇子面前一搖。
那老鴇子瞬間眼睛都亮了,剛要伸手去接,卻見陳長庚又收了回去。
真想讓他出錢,做夢呢!
老子辛辛苦苦才賺了這麼點,你隨便一張口就是一千兩,真當老子是大冤種嘛!
錢,是用來給女人看的嘛!
「如今人我都還沒見著,就把錢給了你。」
「末了,你要是給我來個狸貓換太子,我上哪兒哭去?」
「我總得先看看人,對對貨不是?」
現在老鴇子眼裡全是那一千兩銀票在飛舞,腦子早就停止了思考。
壓根就沒考慮,陳長庚這幅打扮,是如何能拿出這麼大一筆銀子來的,當即一揮手。
「快快快,送這位恩客去見小倩姑娘呀!」
「順便讓後廚,好酒好菜全都給我上一遍!」
「誰要敢糊弄一點,我打算他的腿!」
身邊龜公頓時大聲答應著,招呼人一擁而上,將陳長庚往二樓送去。
玉珠的房間,就在二樓走廊最裡面,顯然平日裡也不受這眠月樓的待見。
陳長庚隔著幾步就攔住了他們,只說自己要一人進去說說貼心的話。
老鴇子和龜公哪裡還敢拒絕,那可是行走的一千兩啊!
別說讓他們在外面候著,就算讓他們原地打個滾也願意啊!
「吱呀!」
陳長庚輕輕推開門扉,屋內裝飾一片紫紅,空氣中浮著淡淡的香氣。
內屋時不時傳來幾聲輕輕的咳嗽。
聽見門響,玉珠立刻緊張地發問。
「誰,是誰?」
陳長庚快步走了進去,在門口一頓。
「別怕,我是來救你的!」
床上,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緊緊裹著被子,臉上,脖子上全是瘀傷,顯然沒少受到凌辱。
哪怕陳長庚已經道明來意,她依舊是滿臉驚惶。
「玉珠姑娘,小生蒙受您母親一飯之恩。」
「回江夏鎮時,從茶攤老丈處,打聽到了你的情況,特來相助。」
陳長庚依舊站在內屋帷下,距離床還有五步,語氣溫和地繼續解釋。
聽到母親的事,玉珠原本驚恐又迷茫的眼神逐漸清醒,不可置信地看向陳長庚。
瞬間,眼眶一紅,無數冤屈化作眼淚滾滾而下!
「畜生……他們都是畜生!」
「這位先生,我看你心善,不忍騙你,你是救不走我的。」
「玉珠被沈家之人盯上,如今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若想救我,只會陷自身於水火,嗚嗚!」
玉珠掩面痛哭。
「先生若是有心,還請去獄中,將我母親救出。」
「若知母親安生,玉珠……便是死也能合眼了!」
陳長庚看著眼前痛哭的玉珠,心中既有心疼,也有感慨。
古代女子視貞操如命,玉珠遭此大劫,又被綁送到眠月樓,這段日子更是不知遭受了何等的折磨。
都這樣了,人還沒瘋瘋癲癲,可見其心性之堅。
「玉珠姑娘莫要泄氣,實不相瞞。」
「小生是專程為了姑娘而來,此番見面,小生有十足的把握將姑娘救出去。」
「任誰來了,也擋不住,不知道玉珠姑娘,能否信任小生一次?」
陳長庚原本是準備直接拿出太子府的腰牌裝上一波,思考過後,覺得還是先不要暴露身份。
一會的戲,玉珠才能演得情真意切!
「專程……為了我而來?」
玉珠淚眼婆娑,不可置信地看向陳長庚。
她不明白,自己一個敗節女子,怎麼值得他人出手搭救?
而且信與不信的,她已身處地獄,也沒有別的選擇啊!
「先生……你不是逗玉珠開心的?」
玉珠來眠月樓的時間雖不長,但也耳聞面見了一些事。
這些恩客,為了討取歡心,少花點銀子,什麼理由都能編得出來。
不少真心女子,往往被一句晃眼所騙,如飛蛾撲火,身死於此。
想來也是,那都是她們傻,風月之地,又何來真情一說?
陳長庚淡淡一笑。
「一會,沈家之人便會過來了。」
「是真是假,玉珠姑娘見過後,只有論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