盞茶功夫過後。
幾道人影急沖沖踏入眠月樓。
老鴇子快步迎上,喜色難以自抑。
「四少,六少,十三少,你們可算來了!」
「這回小倩姑娘可算是接了一個大主顧,那人準備幫她贖身吶!」
沈四少步伐一頓。
「那人知道那小賤人的名字?」
沈六少卻快步迎了過來,拉了一下四哥的手臂。
「四哥,你問那些作甚?」
「這眠月樓人來客往,許是哪個恩客口口相傳而來。你怕什麼?」
「況且在這江夏鎮,還有人敢觸了咱們的霉頭?」
十三少淫邪一笑。
「六哥說得極是,一個喜歡這風塵女子的恩客,能有多大的本事?」
「照我看,最重要的是還是錢。」
「老媽子,那恩客準備出多少錢替那小賤人贖身?」
「一、一千兩!」
老鴇子趕緊恭敬回答。
「好好!」
六少和十三少對視一眼,眼中皆是大喜。
他們雖作為沈家支族子弟,平日裡各項花銷頗大,家族裡每月一二十兩的例銀根本不夠花的。
要不然,也不會還要強搶民女來掙錢了。
一千兩,和老鴇子四人分了,一人得手也有二百來兩。
頂的上京師二品大員一年的俸祿了。
「那什麼打扮,竟能拿出一千兩,老媽子,你沒被誆吧?」
四少眼中閃過幾分疑慮。
「哎喲四少,若不是親眼見到了銀票,媽媽我呀哪兒在幾位少爺面前誇海口不是?」
「至於那人,穿著樸素,許是什麼暴富的商賈之家少爺,舉手投足也無什麼貴氣。」
「跟三位少爺,那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四少聽到這裡,這才稍稍放心了些。
老媽子在風月場所幹了這麼久,什麼人沒見過。
但凡是世家大族之人,那天生而來的矜貴感,她一眼便能認出,出不了錯。
「既是如此,可還能多從他身上弄出點銀兩?」
老媽子掩嘴一笑。
「那……就要看幾位少爺的本事了!」
……
聽到屋外傳來腳步聲,陳長庚微微一側頭,立刻壓低了聲音道。
「人來了,玉珠姑娘,準備好了嗎?」
此刻已經換好衣服,規矩坐在床邊的玉珠輕輕一點頭。
「得罪了。」
陳長庚一拱手,便輕輕摟了上去。
「砰!」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下一秒,老鴇子便尖叫了起來。
「哎呀,三位少爺不行啊!」
「你們不能進去啊,小倩姑娘正在接待貴客呢!」
下一秒,一道憤怒的聲音傳來。
「貴客?在這江夏鎮,還能有比我們三個更貴的貴客?」
「就連縣太爺見了我們,都要低著頭說話,你算什麼東西,還敢攔我!」
「給我滾!」
撲通一聲,老媽子便被一把推了進來,重重摔倒在地。
此刻正摟著玉珠上下其手的陳長庚猛地一回頭,滿臉憤怒。
「老媽子,這怎麼回事?」
「沒看我正忙著麼?」
「打攪了我的好事,我看你是不想要錢了!」
老鴇子一骨碌爬起來,滿臉不情不願。
「貴客你聽我解釋,這三位是沈少爺,他們今日來也點名要找小倩姑娘服侍!」
「哎喲!」
老鴇子話還沒說話,就被沈四少一把推開了來。
沈四少身量短小,兩撇小八字鬍,圓頭圓腦地看起來無比猥瑣。
這幅模樣,與他之前的話語,還有聲音形成了劇烈地反差。
沈四少昂首闊步走來,啪地一聲收了手中的摺扇,一邊敲著手掌,一邊打量著陳長庚,忽然爆笑。
「哈哈哈哈!」
「我還以為是個什麼東西!」
「原來就是個草民,還敢跟咱們搶女人!」
身後的六少和十三少也一併走了過來,看著陳長庚也是一臉鄙夷之色。
「就他這一身衣服,還沒我一雙靴子貴呢!」
「老鴇子,你驗過資身沒有,怕不是叫人給吃了白食!」
陳長庚見三人如此羞辱,正中下懷,當即臉色漲得微微一紅,拿出一張千兩銀票,就狠狠拍在了玉珠姑娘身邊的床上。
「你們三個狗東西,狗眼看人低!」
「我說了要拿一千兩贖人,那還能有假!」
「玉珠現在是我的人了,恕不接客,你們請回吧!」
三人一見那銀票,便知是真,心中更是帶勁。
「你要贖小倩姑娘,我也要贖小倩姑娘。」
「按照規矩,咱們比一比財力,誰錢多誰得手。」
「老媽子,一會無論我報多少,你只管去我沈府上取錢就行。」
「我出一千五百兩,壓過你!」
「怎麼樣!」
沈四少冷笑一聲,看向陳長庚。
老鴇子微微一怔,立刻反應過來。
沈四少這是想空手套白狼呢。
於是趕緊跟著點頭謝恩。
「一千五百兩,哼哼!」
陳長庚又摸出一張千兩銀票。
「我出兩千兩!」
三人眼底同時閃過幾分喜色,看來這小子還真是一個冤大頭!
「那我就出,兩千五百兩!」
陳長庚剛還有些囂張的臉色忽然一變,伸手摸了摸胸口,一副囊中羞澀難堪無比的模樣。
「你,你們一個個只敢胡亂喊價。」
「卻不見半分真金白銀,跟你們玩不了!」
陳長庚趕緊將銀票收了回來,作勢就要離開。
對方明顯是在探自己的底細,而陳長庚自然要有多少爆多少,引他們動手。
眼下沈清辭回了江夏鎮,這事兒沈家肯定是人盡皆知。
傻子都知道這關頭要低調一點。
若不許以重利,他們怎麼會落入自己的陷阱?
見陳長庚就要離開,十三少臉色一黑,直接一把摁住陳長庚的肩膀。
「得罪了我們三個還想走?沒門!」
「就是,不光人不能走,錢還得留下。」
四少六少二人對視一眼,顯然已經下定決心幹這票大的。
兩人一擁而上,將陳長庚死死按倒在地,而十三少伸手朝著陳長庚懷裡掏去。
「混帳,光天化日之下,你們竟敢動手明搶!」
「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我們三個就是這江夏鎮的王法!」
「老媽子,閉門謝客,準備一間柴房,把這小子關進去!」
「等過幾日,我們再來料理他!」
三人齊聲陰冷一笑。
而此刻在屋內的玉珠早嚇得不敢動彈。
陳長庚並未告訴她自己的計劃,她只看陳長庚願意拿出來兩千兩銀子替自己贖身,心中感動無比!
眼看恩人就這樣被三個惡人欺負,她再也忍不了了,怒吼一聲沖了上來。
「放開我家恩人!」
這一下,陳長庚知道自己再不動手不行了。
一來玉珠本就有病在身,一會真衝上來挨上拳腳,搞不好就一命嗚呼了。
二來這三人明顯準備先按下自己,等沈清辭離開之後再辦。
而自己的目的,是為了鬧進官府,蹲大獄啊!
「玉珠,你不要過來!」
陳長庚大吼一聲,猛然一個翻身,竟直接將壓在身上的四少和六少都掀飛了出去!
二人撲地撞到一地桌椅,再抬頭時,已是一臉懵逼!
只見陳長庚滿臉怒意,渾身殺氣騰騰,順手撿起一隻凳子,啪嚓一聲撅下凳子腿。
「既敢欺負到我的頭上,今天你們三個,一個也別想走了!」
三人瞬間臉色煞白,望著老媽子急吼。
「還愣著幹嘛,去報、報官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