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總在保護我?」
初魏問出一直以來的疑惑。
「為什麼?」
初魏給兩人請了一節課的假,朝妤看著淅淅瀝瀝的雨水,垂眸。
「我不知道,好像下意識覺得應該護住你。」
「冥冥之中,有個聲音一直在這麼告訴我。」
睨著她白皙面容,初魏神情肅然。
他看得出來,朝妤沒有在說謊,她也很困惑。
朝妤抬眼,目光與他對視,表情很認真問:「我們以前見過嗎?」
初魏搖頭。
「那你去過安萍縣嗎?」
「沒有。」
17年來,朝妤也是第一次離開安萍縣,如果初魏以前沒去過安萍,他們確實不會有見面可能。
明明是相隔那麼遠的兩個人,明明之前沒見過。
可從初遇起,朝妤就隱約有種陌生感受。
好像他們以前認識似的。
想不明白。
「總之,謝謝你幾次出手相護。但如果以後還有類似情況,我不希望你那麼做,你得保證自己安全。」
視線划過她受傷的小腿,初魏眼眸微深。
「我不需要一個姑娘保護。」
「抱歉。」
低沉帶歉意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初魏輕咳:「前段時間,我不該因個人情緒而影響你。」
說到這個,朝妤凝眉看他,「我倒是想問問,我怎麼得罪你了?」
「沒有……」
「因為我跟別人換位置?還是因為那封信?」
「你自己說的可以收信,拿到信了又不開心,什麼道理?至於換座……」
「我不收信。」初魏道。
他眼神專注看她:「你寫的,可以收。」
朝妤字音卡殼。
四目相對,他黑瞳幽深似海,裡面神色隱晦,又好像很直白。
「我寫的可以收?」
朝妤眼尾噙笑,直直仰視他,朝他走近一步,字音徐緩:「想收我的信?」
姑娘突然的靠近,初魏睨著她如畫眉眼,呼吸一瞬收緊。
「你想多了,我沒時間。」
她唇角輕揚,眼神堅定:「我只對成績超過你,有點興趣。」
她神態自信舒展,十足耀眼。
凝著她片刻,初魏沉穩動唇:「也可以對我感感興趣。」
朝妤對上他深邃眼眸,雨季氤氳里,那雙桃花眼半含淡笑半含晦暗。
她不答。
「和好?」
初魏朝她伸出手。
瞥了眼他主動伸出的手,朝妤緩緩抬手,卻在離他只差幾厘米處停住,隨後輕拍開他的。
朝妤鼻孔里冷嗤一聲,轉身就走。
看著她背影,初魏指節微縮,虛虛握起。
剛剛被她拍過的地方似還留有餘溫,在掌心發麻發熱。
他信步跟上去,將手提袋給她,裡面裝著她要喝的燕麥片。
朝妤只看一眼,沒接。
初魏直接塞她手裡,「本就是給你買的。」
一場暴雨沖刷走滿世界黏膩濕意,天朗地清後卻帶來一些新的東西。
初魏接連幾夜墜入夢境,都在大雨里。
姑娘身軀柔軟纖細,呼吸拂在耳畔,濕透襯衫包裹發育良好的曲線。
好在雨聲夠大,掩蓋住傘下鼓動的心跳。
每每醒來初魏都眉心緊擰,懊惱自己失態淺薄,又無法摒除雜念。
這場雨季下得久,濕漉漉縈繞在心間,搖搖曳曳落不到實處。
他好幾天沒敢直視朝妤。
這場大雨中朝妤同樣不好受,她感冒了。
五班的傅白則知道消息,托人給她送了些藥,還有各種吃的。
連送了兩天後朝妤收到一封信,傅白則約她到後花園見面。
朝妤不得不去。
因為那信封里裝了一沓現金。
傅白則的名號她早有耳聞,玩世不恭的大少爺,仗著家裡能兜底,做事大膽肆意,追過的姑娘也多。
追人給錢這種招數是他的一貫操作了,美其名曰有誠意。
他寫情書朝妤姑且可以無視,但那筆錢是燙手山芋,她不去都不行了。
傅白則當初選擇送錢,必然也有這方面考量。
他追朝妤追得人盡皆知,在兩個班都不是秘密。
初魏更是消息中心,傅白則原本找他幫自己送東西,被初魏拒絕了,他又找其他人送。
晚自習前晚霞漫天,朝妤按約定地點到後花園海棠樹下等人。
這邊偏僻,這會兒學生們幾乎都在教室,沒什麼人。
朝妤看眼手錶,已經過了約定時間,連傅白則影子都沒見到。
他不會忘了吧?
朝妤看著表再等了兩分鐘,時間一到,轉身就走。
「等誰呢?」
清冷男聲在頭頂響起,朝妤不期然被嚇了一跳。
抬頭一看,二樓陽台初魏長身玉立。
少年懶懶靠在欄杆,目光散漫看著花園裡的姑娘。
「來見傅白則?」
「你怎麼知道?」
初魏扯了扯嘴角,「他不會來的。」
「為什麼?」
為什麼?
初魏輕嗤,走下花園。
傅老爺子來了學校,傅白則乖得跟只貓咪似的,哪還敢來見女同學?
他一步步走近朝妤,視線掃過她手裡的情書,眼眸微眯。
「沒等到要等的人你很失落?」
朝妤逆著晚霞光暉看五官冷峻的人,總感覺他今天周身氣息很不一樣。
瞳子幽深,神情莫測。
眼尾那絲若有似無笑意都驅不散周身的危險。
天要黑不黑的黃昏、靜謐偏僻的校園角落。
朝妤心微微提起,避開他視線要走,沒想到下一秒男生直接往前一步堵住她去路。
朝妤呼吸一緊,愕然看他。
「初魏。」
男聲嗓音低沉磁性,尾音微揚:「嗯?」
她聲線軟,加上緊張,叫他時嗓音怯怯的,很好聽。
初魏一步步逼近她,直至將人堵在牆角,一手撐在她頸側牆面,另只手拿走那封情書。
偏頭看了眼,上面赫然畫著個愛心,肉麻得要命。
視線隨意一掃,看見「做我女朋友」幾字初魏便沒往下看,將紙揉成一團。
「校規第八條,禁止早戀。」
他口吻正派,眸光卻直白凝著她,「雖然你是全級第一,也不能無視校規。」
「我只是來還東西。」
兩人之間距離太近,朝妤有種被他包圍的錯覺,說話聲音都比平時小,「不需要你提醒我。」
初魏笑笑,「我當然有權利監督,作為學習委員,監督本班同學是職責之一。」
「萬一你成績下滑,對我們班均分影響會很大。」
他笑起來睫毛纖長,幽邃的眼眸像浩瀚海洋,近距離看著衝擊力更強。
朝妤心跳略快,「知道了。」
她把那一沓錢都給初魏,「你跟傅白則是朋友,麻煩把這個給他,告訴他以後都別給我送東西了,我只想好好學習,很困擾的。」
初魏揚眉,「當然可以。」
一片海棠花瓣被風吹落在朝妤髮絲,初魏瞥見,剛伸手想拿,姑娘卻像受驚一般縮了縮。
他動作一頓。
「怕我?」
他像發現有意思的事,長指輕拈起海棠花瓣,展示到她眼前。
「你以為我要做什麼?」
離得太近了,他說話的氣息都噴在耳邊,朝妤耳垂微紅,心亂如麻。
「我得回教室了。」
她緊張時也不伶牙俐齒了,似天邊晚霞色彩暈在白皙面上。
從初見起,初魏就知她有燙手美貌。
最動人的,卻是鮮活性格和堅韌風骨。
「朝妤。」他低聲喚她。
姑娘心中微動:「嗯?」
「你漂亮、聰慧,一定會走得又高又遠,別被任何人牽絆住。」
他瞳孔幽深,話語無比認真。
朝妤怔然看著他,眼眶有些發酸。
這話,她是第一次聽到嗎?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個人這麼跟她說過。
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