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按理朝妤作為女朋友是應該去看看的。
但那晚與初魏通完電話後她就沒再聯繫對方。
連葬禮她都沒來。
徐敬時都有了微詞,「你對她那麼好,家裡出了這樣的事,別說是三年戀人,即便是普通朋友都應該來一趟,她真的……」
初魏並不覺得有什麼。
「她這段時間狀態本就不好,葬禮氛圍太沉重,她不來也好。」
「你太維護她了。」
徐敬時:「都說患難見真情,這種時候才是最考驗人的。」
見他還想說朝妤,初魏沉聲:「你對她有什麼不滿?別在我面前說她的不好,朝妤重情重義,她是什麼人我最了解不過。」
徐敬時沉凝片刻,「希望如此吧。」
重情重義的人會在戀人最難的時候一個面都不肯露?
已經是學期末,初魏幾門課考試已經結束,他沒再回學校,想這個假期多陪陪初霜。
妹妹年紀太小,一下失去雙親,心理創傷太重,他必須得陪在身邊。
朝妤說要利用暑假在學校備戰考研,假期沒回桂雲。她好像很忙,有時候一天都不回復他一條消息。
兩人之間本就是初魏喜歡主動發消息報備,之前沒覺得,這段時間靜下來他才發現朝妤對他越來越冷淡,已經冷淡到他都察覺不對。
直到某天,徐敬時發消息給他。
【這就是你說的重情重義?】
【考哪門子研要天天往別墅區跑?】
他發來的照片裡是某高端別墅群,朝妤正從一輛豪車下來。
徐敬時見初魏半晌沒回復,直接打電話過去。
「要不是我今天去姑姑家,還真遇不到這驚喜,這片是京市富人區,朝妤又沒有認識的人,她能去那兒幹什麼?」
「你別怪兄弟我多嘴,我跟朝妤也是朋友,犯不著編排她。她最近就是很不對勁,你別裝聾作啞自欺欺人了。」
「你知道她去的是誰家嗎?城建集團袁公子的私宅。」
掛了電話,初魏給朝妤發消息。
【方便接電話嗎?】
朝妤過了一會兒才回覆:【我在圖書館呢,回去後給你電話。】
初魏看著這條消息良久,呼吸微窒。
當天夜裡,他把初霜送到外公家,坐了凌晨最早一班航班去京市。
他的房子裡沒有人,朝妤的房間乾淨整潔,像很久沒來住過。
他看著和朝妤的聊天界面,在沙發上靜坐到天亮。
清早,朝妤化好妝從寢室出來,在校門口攔了輛計程車就走。
側後方林蔭停車場裡,某輛奔馳車啟動引擎跟了上去。
計程車在某高端酒店門口停下,高挑漂亮的女人拎著名牌包下車,左右看了眼才徑直走入酒店。
初魏的車在露天停車場停了很久,抽完兩支煙他才上樓。
酒店房門被人敲響,朝妤臉上掛著溫柔笑意開門,卻在看見初魏的一瞬間表情愣住。
「初、魏?」
看見她前後表情變化,初魏眼神微沉,看了眼房內直接進門。
「在等誰?」
他已經竭力克制,字音也還是泛冷。
往常太溫和的人,面上有一點不虞便十分明顯。
朝妤跟進來,「你怎麼來了?不是在桂雲嗎?」
初魏在沙發坐下,長腿交疊,目光含笑看她,笑意卻遮不住裡面的審視。
朝妤打扮得很漂亮,妝容精緻,口脂靡麗,裙子也是緊貼曲線極顯身材那一類。
她愛美,但平時多穿清雅舒適類型的衣物,今天是為誰盛裝打扮?
又是在酒店這種地方。
初魏手指在微微發抖,面上還秉著寬和儒雅。
「寶寶,你在等誰?」
朝妤顯然被他突然的出現打了個措手不及,半天沒措辭。
男人看向桌上那個奢侈品包包,問:「誰給你買的?」
朝妤的沉默是很好的催化劑。
「說!誰給你買的?」
初魏字音冷透,面色已經沉下去,「我之前要給你買,你說不要,別人的錢更好花嗎?」
朝妤深吸一口氣,在沙發另一端坐下,「既然你都看到了,我沒什麼好說的。」
她竟然是擺爛的態度,連解釋都懶得有。
初魏黑眸緊盯著她,「什麼意思?」
「分手吧。」朝妤低聲。
這話像刺激到男人某處逆鱗,他瞬間眼眸發紅,緊抓住朝妤手腕,「你說什麼?」
「我說,分手吧,我們不合適。」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初魏呼吸艱澀質問:「為什麼?我對你不夠好嗎?」
「你很好,但你給不了我想要的。」
男人咬著字音:「你要什麼?」
沉凝片刻,朝妤道:「你家出了事,父母都不在了,以後還能起來麼?」
室內半晌寂靜,針落可聞。
初魏看著她,不敢相信這話是從朝妤嘴裡說出,那個溫良知禮的人,在他父母遇難後這麼評價他的家庭。
殺人誅心。
凝視她良久,初魏搖頭,瞳子堅定:「不,你不是這樣的人。」
他握住朝妤肩膀,「寶寶,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從一個月前你狀態就很不對,你到底遇到什麼事了?」
朝妤眸底划過微不可察的一絲痛苦,面上仍淡淡:「人都是會變的,我要金錢、社會地位,你給的遠遠不夠。」
她不動聲色退開,這動作更激化初魏的怒意,他大力按住她肩頭。
「所以你攀上城建的袁松年?」
「什麼時候開始的?到哪一步了?」
接近逼迫的意味,他眉宇間布滿慍色,面容也顯得凌厲。
「是不是袁松年逼你的?」
朝妤沒看他,「沒有人逼我,是我想攀交他,你不用找他麻煩。」
她在他面前維護別的男人。
初魏閉了閉眼,心上被狠狠剮了一刀,聲音克制不住顫抖,「我那麼疼你,捨不得碰你一下,你竟然在我最難的時候來酒店……」
他低低笑起來,眼尾發紅,笑容慘白可怖。
「朝妤啊朝妤……你知道我曾多以你為傲嗎?我逢人便炫耀,覺得跟你在一起是我天大的福氣。」
朝妤聽不下去,把手上鐲子摘下,「我配不上你和阿姨的喜歡,這鐲子,你收回去吧。」
初魏沒接,鐲子掉到地上摔碎成幾塊,兩人都怔住。
「你別怪我無情,我不是十幾歲的小孩了,得考慮以後,是你說的讓我別被任何人牽絆住。」
時光仿佛回到那個風和日麗的傍晚,海棠花香拂過鼻息,兩個年輕的靈魂產生交集。
【你漂亮、聰慧,一定會走得又高又遠,別被任何人牽絆住。】
回憶裹著砒霜,初魏太陽穴開始疼,胸膛陣陣起伏,呼出的空氣都發苦。
他摘下手上素戒,那是去年情人節朝妤送的,一對情侶對戒,內側刻著彼此名字縮寫。
這些都是兩人愛過的證明,朝妤曾真真實實愛過他。
「算我看走眼,朝小姐前程遠大,祝你得償所願。」
他站起身,將戒指扔出窗外。
那道拋物線像一把利劍,在朝妤心口尖銳划過。
初魏走到門邊,朝妤坐在沙發上沒動。
「也祝你長命百歲,順遂無憂。」
男人剛碰到門把手,聞言止步,看向她。
「我再問你一遍,真的要分手?」
「如果你願意回頭,我可以當做……」
即便痛成這樣,他還是捨不得。
朝妤輕嘆了口氣,「你值得更好的。」
剛剛那一刻初魏竟然產生卑微希冀,女人平靜的嗓音令他再次清醒。
他輕嘲扯了扯唇,「別後悔。」
人走後很久,朝妤才慢慢彎下繃直的背脊。
冷靜堅強的防線崩潰,背脊彎成脆弱弧度,淚水洶湧決堤。
她痛哭失聲:「對不起,對不起……」
對自己愛的人惡語相向,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同樣扎在她身上。
上輩子失去他的那十年痛不欲生,她再也不想經歷一次。
只要他活著,只要他活下去……
她可以付出一切代價,哪怕不能再陪在他身邊,哪怕他會愛上別人。
沒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
初家出事之後,她曾去往道觀,向高人詢問前世今生之說,以及改命可能。
「世人命途,根基有三:身命、姻緣、事業。
大勢既定,非片言寸行能輕易更改。唯有三者其一劇變,牽一髮動全身,則命途隨之易轍。」
上輩子初魏溺水而亡,這是他的劫,單憑几句勸阻救不了他,即便繞開那片水域,劫難也可能換一種形式降臨在別處。
只有重塑命理走向,才能改變軌跡。
在那之前斬斷他們的姻緣線,以初魏對這段感情的重視,能對他的命局產生極大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