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魏把朝妤的聯繫方式都拉黑刪除了。
朝妤早就料到的。
上輩子初魏在父母出事後一個月溺水。
那天他原本是帶妹妹出去散心。
這輩子卻提前經歷女友背叛、感情破裂,他精神消沉了一段時間,把妹妹託付給外婆,獨自閉門平復心緒。
相同的時間節點上,他果然沒再出事。
朝妤心裡算有了些安慰。
兩人雖是同一所學校,但不在一個學院,最後一年也忙,不知是真的沒緣分還是都在刻意避著對方,竟再沒見過。
朝妤成功拿到帝國理工碩博連讀的錄取offer,在海外進修四年,畢業後走人才引進進入三甲醫院。
讀書時忙,畢業工作後也忙,人忙起來就注意不到時間,七年仿佛彈指一揮間。
朝妤當初走高層次科研人才破格引進,在醫院走科研路線,但每周會固定一次坐診。
周四下午是她的坐診時間。
她泡了杯茶坐下,門被敲響。
「請進。」
進來的是個年輕姑娘,一頭棕色大波浪,長得很漂亮,陪她進來的還有一位男士。
朝妤目光只掃過一眼,打開筆,問:「哪裡不舒服?」
黎冰冰神色懨懨,捂住肚子道:「一直腹脹,吃點東西就噁心,斷斷續續好幾天了,今天特別難受,早上還吐過。」
「最近三餐和作息是否規律?」
「不算太規律,剛從國外回來一個月,一直處於在調整作息的狀態。」
朝妤垂眸寫病歷,職業化的問診姿態,忽視掉姑娘身旁西裝革履面龐冷漠的男人。
「生理期正常嗎?」
「上一次是四十幾天前了,應該是作息紊亂影響的。」
聞言,朝妤抬眸,「有過性生活嗎?」
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黎冰冰點點頭。
雖然初魏也算她哥哥,但在他身邊被問起隱私的事也難免有些尷尬。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診室驟然一靜。
原本神情疏冷的初魏目光都看過來,自然而然落在穿白大褂的人身上。
朝妤身姿筆直,眼神乾淨又冷靜,公事公辦的態度。
她皮膚很白,很標準的美人,這些年的閱歷加持,身上更多了氣場。
「不用不好意思,確認完整的生活史,我才能更好排除誘因。」
她看著稍顯窘迫的女孩,語氣淡得無一絲波瀾:「如實回答。」
黎冰冰這麼大咧咧的人也被問得拘謹,聲若蚊蠅,「上一次是一周前。」
早知道自己來就行了!
在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初魏哥旁邊被問起這種事,簡直太社死。
朝妤沒抬頭,只淡淡應了一聲。
她寫完病例,語氣平穩說:「你近期的噁心腹脹是功能性腸胃紊亂,主要是神經和內分泌紊亂引發的應激性不適,根源在整體作息和身體狀態。」
「處方在這裡,樓下藥房直接取藥即可。」
朝妤囑咐了句:「近期避免劇烈運動。」
話說的隱晦,黎冰冰輕應了聲。
她剛要接單子,初魏先她一步接過,目光淡掃一眼,隨即扶起她。
「走吧。」
聲線渾厚冷沉,沒一絲溫度。
七年不見,他身上氣場天翻地覆。
褪去昔日的溫和恭謙,五官線條更鋒利,連眉眼都含著冷漠。
自覺矜貴的氣場太強勢,一副久居高位的威嚴。
自始至終初魏都沒多看朝妤一眼,像是面對不認識的陌生人。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朝妤低頭喝了口茶。
他跟那姑娘看起來很登對。
「那位醫生好有氣質,年紀輕輕居然就是副主任醫師了。」
出了門診室,黎冰冰跟初魏感嘆,「長得還那麼漂亮,好完美的人。」
初魏冷嗤:「完美?」
黎冰冰:「我剛剛在牆上看到她個人履歷了,帝國理工碩博畢業的,好牛。」
男人聲線沉淡:「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黎冰冰看了眼初魏,感覺他對這位朝醫生的態度很微妙啊。
電梯剛抵達一樓,黎冰冰誒呀一聲,「我手機落在診室了。」
「你先去車裡休息,我去拿。」
「好,應該是落在我坐過那椅子上了。」
初魏折返回去時問診室只有朝妤一人,她垂眸在寫著什麼,下頜線條流暢,觀感幹練利落。
看了幾秒,男人曲指輕敲房門。
朝妤抬眉看來。
「是拿手機的嗎?」
她目光示意桌邊,「在那兒。」
門口男人過分高大,定製西裝啞光玄黑色調像深夜湖泊,襯得氣質更不近人情。
朝妤忽略掉他冷淡審視的目光,用平常而生分的態度與他交流。
初魏邁步進去,長指拿到手機,一眼沒看女人,甚至都沒道謝就轉身。
「初魏?」
喬院長看見初魏還驚訝了下,關切道:「真是你,你怎麼來醫院了?是哪裡不舒服?」
初魏見到來人,微作頷首,「喬叔,剛帶冰冰過來開點藥,不是什麼大事。」
「哦,不是大事就好。有空來家裡吃飯,你阿姨做的松鼠魚一絕。」
「好,有空一定登門拜訪。」
初魏走了,喬院長走進診室。
「院長找我有事嗎?」
喬院長輕咳一聲,「朝醫生這周末有安排嗎?」
「應該要去實驗室。」
看著對方欲言又止的模樣,朝妤疑惑。
「朝醫生潛心科研,是進步型人才,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很放心,但咱個人問題也不能落下呀。」
喬院長是真心欣賞朝妤,語重心長道:「這周末就別在實驗泡著了,出去散散心,年輕人不能總三點一線悶著。」
「我知曉一位品性學識都出眾的年輕人,周末抽空見上一面,權當交個朋友?就在劇院對面的餐廳,吃完飯還可以去看看演出。」
朝妤面露遲疑:「這……」
「不用為難,就當閒敘。」
院長溫和拍拍她肩頭,話語不失幽默:「你太緊繃了,總跟我們這些老年人交流可不行。」
院長平時對朝妤很關心,一番話綿中帶韌,是為她好,其中也必然有私心,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年輕女性在職場中被當做人情資源在所難免。
朝妤笑笑應下,「謝謝領導關心,那我周末就藉機偷個閒了。」
*
醫院停車場,邁巴赫緩緩駛出,先送黎冰冰到家再折返回公司。
秘書在前面開車,從後視鏡看了眼初魏。
他跟了初魏幾年,很敏銳便察覺到老闆自醫院出來後便情緒低沉。
說來也奇怪,黎小姐身體不舒服,但同濟醫院明明比市二醫近,初總卻堅持要去市二醫,說那邊好些。
這兩個醫院實力差不多,初總幾年都不去醫院的人,又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他只是那麼隨意的一眼,都被初總捕捉到。
初魏聽出他言外之意,「鄧秘書有安排?」
鄧秘書有些不好意思,「要去見個姑娘。」
「我母親托朋友介紹的,對了,那姑娘也是市二醫的。」
后座人濃眉微抬,聲線波瀾不驚:「鄧秘書家裡對你終身大事很著急?」
鄧書言嘿嘿笑了聲,一米八幾的大高個,談起個人情況來卻有些羞澀,「是我個人比較著急,這些年光忙著工作,現在一切安定下來,想結婚了。」
「聽說那姑娘年紀輕輕就破格獲評副主任醫師,各方面都很優秀,如果見了面合適的話我想早點結婚……」
鄧秘書說著說著就感覺車內升起一股淡淡涼意。
轉瞬即逝,他摸不著頭腦,也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了,默默閉麥。
「鄧秘書沒談過戀愛?」
「沒有,以前太忙,也沒那心思。」
初魏淡聲:「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婚姻大事,目光要放長遠,別被一時表象迷了心竅。」
鄧秘書一知半解,「好的。」
初總的傳聞他也是聽過一些的,聽說學生時代初總被一個很漂亮的姑娘傷透了心,那時正純愛的年紀,大概打擊不小。
否則怎麼這麼多年都對美麗姑娘有成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