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坐在桌邊打著扇,看著書,還算愜意,不過天兒越來越熱,只是打扇子已經不太能降低熱度了。
這個時代沒有空調,不知道她現在的身份有沒有用冰的資格。
隨雲噔噔噔從門口轉身到屋裡,「姨娘,您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啊。」
葉明對外雖然沒個正式位份,府里的人倒都是習慣叫她姨娘。
葉明給鼻尖兒滲出汗珠的小丫頭打打扇,「我急什麼?」
隨雲看了眼外面的熱鬧:「溪月姐姐那麼好看,還有二奶奶撐腰,您不擔心二爺以後都不來看您嗎?」
葉明笑了笑,「哎呀,就算我著急也不能管著二爺,不讓他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啊。」
隨云:……
葉姨娘真就一點都不知道著急的嗎?
李嬤嬤抱著一小壇玫瑰花醬從外面走進來,笑著說:「便是如此,等姨娘見了二爺也要表現出吃醋的樣子。」
不過二爺今天晚上應該不會過來了吧,溪月那人身上的確有股子葉姨娘沒有的書香氣,這種溫柔小意的女子沒有男人不會喜歡。
雖然如此,葉姨娘這邊也不會被二爺一下子拋開,這些天見過二爺對葉姨娘的上心程度,李嬤嬤對葉姨娘還是很有信心的。
「吃醋嗎?」葉明好像不太會,因為她覺著自己一向通情達理來著。
霍雍即使是她男朋友,男朋友有了花花心思她也只會分手,更何況現在是霍雍的主場。但是看了看李嬤嬤篤定的神情,葉明點點頭,「我試試吧。」
湊巧,霍雍今日公事輕鬆,又是在晌午回了後院,進入東跨院的第一時間看出了不對,緊接著看到一個從前面那間房跑到門口的嬌怯怯女子。
溪月慌張地行了行禮,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見過二爺,妾……」
霍雍想到已經跟金氏說過不要添人的話,眸底一片冰冷,眼風掃了溪月一眼便進了葉明的屋子。
溪月頓在當下,咬著嘴唇,委屈無比,晶瑩剔透的眼淚珠子一顆顆砸下來。
霍雍邁步進屋。
葉明本來在外面坐著喝茶看書呢,聽見腳步聲趕緊起身去了內室。
霍雍抬手撩起珠簾跟了進去,脫下外衣,隨意地問道:「這是怎麼了?」
葉明冷哼一聲:「爺還問我怎麼了,您收了新的妹妹,還來妾身這裡做什麼?」
外面的李嬤嬤都看愣了,直撫額頭,老天爺啊,姨娘平日隨和好說話居多,怎麼吃個醋如此嚇人?
早知道這樣,她就不勸葉姨娘吃醋了。
這語氣,二爺還不得生氣啊。
霍雍喉間卻溢出一陣低沉的笑聲,走到床邊坐下攬住葉明的肩膀。
「爺有了你這個難伺候的小嬌嬌,哪還有心思找別的女人。」說著又笑了,「還新妹妹,難為你會說話。」
葉明驚訝,側身看著霍雍:「你真的沒同意?」
眼底寫著稀奇。
外面的李嬤嬤更是驚訝,二爺對葉姨娘還真是寵愛,李嬤嬤覺得自己的那點顧慮全都不算顧慮了。
轉身揮揮手,讓隨雲跟她出去。
霍雍在葉明額頭狠狠親了一下,「爺現在想起來都後悔那日同意添你一個,還添什麼新人?」
葉明推了他一把,「後悔添了我,爺放我出去還不容易嗎?」
霍雍把她抱入懷中,又親了親,「瞧瞧,你如今這小脾氣,還不都得累著爺操心?」
葉明:……
就沒見過這麼彆扭地說情話的,不過人家也的確沒少替她操心。
葉明順勢靠在他胸膛,抬眸看他:「溪月可是比妾身看的書多,爺以前不也經常誇她嗎?」
霍雍黑了黑臉,「我怎麼不記得?」
葉明:「你跟她說過話,跟我沒有。」
霍雍那張面如冠玉的臉就好像烏雲密布火速見天晴,笑道:「那是爺的不對了,不該沒跟你說過一句話。」
葉明想了想,「爺,那溪月怎麼辦?」
霍雍笑道:「你個冷心冷肺的,竟然也有人能讓你操心。」
葉明:「我怎麼冷心冷肺了?」
霍雍立即指控:「爺晚歸之日,可沒見你問我一回。」
葉明扯了扯他的袖子,那能一樣嗎?
霍雍無奈地笑了笑:「這些日子爺一直在辦分府的事,老爺見我要分府出去,說不如直接分家,前面的帳房這段時間都忙得腳打後腦勺,如今已經差不多分好了家產。明日爺去收了分給咱們的一二分,後日族裡開宗祠重新寫族譜,大後日咱們便搬出霍府,對外便說她是來替你收拾東西的。」
這也行?
葉明更沒想到的是霍雍給她解釋得這麼詳細,頓了頓便纏著他問:「爺,我們真的要搬家?搬去哪裡?」
「西城的桂苑街。」
「新家是什麼樣的?」
霍雍攬著她香香軟軟的身子,「到時你便知道了。現在,陪爺小睡一會兒。」
這天晚上,滿懷期待比溪珠更受寵的溪月守著一對紅燭枯坐一晚,眼睛已經乾澀地流不出眼淚。
她本以為,從溪珠手裡搶走二爺不過是輕輕鬆鬆的事。
溪珠能獨霸二爺一月,她能有二爺的兩個月三個月甚至更久。
然而,二爺竟然連她的屋門都沒有跨進。
翌日清晨,溪月淚眼漣漣地跪在金氏面前:「二奶奶,昨兒晌午二爺進了溪珠的屋子就沒理會妾身,晚上更是進了她的門再沒出來過,定是溪珠使了手段不讓二爺出來的。」
金氏沒想到連溪月都不管用,二爺的心也被溪珠那麼個大腳女人霸了?
她不信。
金氏踹了溪月一腳:「沒用的東西。」
也不管哭哭啼啼的溪月,側頭吩咐:「把溪珠叫來。」
溪漁也有種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應聲是急匆匆出門。
卻在門口碰見一襲天藍色束腰長袍,單手背後走來的二爺。
天藍色的長衫柔軟,削弱了男人在官場浸淫出來的威嚴,突出了面如冠玉的溫潤氣質。
讓人一見,便有些親近感。
溪漁忍不住想,二爺本來就是一個很溫和的人。
當年奶奶和二爺剛成婚的時候,兩人雖然話不多,卻從來都是有商有量的。
溪漁嘆口氣,又冒出那個想法,溪珠,真是個禍害。
霍雍走了過去,溪漁便自動退到一邊,這個時候叫了溪珠來,只會讓二奶奶和二爺之間更僵持。
金氏起身行禮,看了跪在旁邊的溪月一眼,「二爺,溪珠畢竟這一個月都沒有動靜。妾身才把溪月送了過去,只盼著咱們人到中年能再得個一兒半女。」
霍雍眼底沒什麼情緒:「前些日子你提起這件事,我已拒了。怎麼,二奶奶如今是要在府里給我開一個紅袖樓?」
金氏臉色一白,二爺說這話把她置於何地?
霍雍說:「後院的事你如果只會做這些,就就在府里跟著母親好好學學。」
金氏的臉徹底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聲音虛飄,「妾,妾身知道了。」
霍雍這才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溪月,溪月淚眼看向二爺,她比溪珠更年輕更漂亮,二爺一定會喜歡她的。
霍雍說:「你的人,你管好。別再往我的身邊送。」
金氏顫抖著答是。
「二爺,奶奶她……」溪月撲出來,想要抱住霍雍的腿,卻被他一個眼神凍得不敢寸進。
霍雍接著對金氏說:「你管好家裡便是,外面,尤其是葉氏家鄉的人,你少伸手。」
霍雍說完出門後,金氏噗通一聲軟倒在椅子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溪漁溪雪等人趕緊攙扶,擔憂的道:「奶奶,奶奶,你別這樣。」
金氏笑得一邊的金釵都歪了,「你們聽見了嗎?他竟然為了一個妾,為了一個玩意敲打我這個結髮妻子。」
「早知今日,當初,當初,」金氏臉上的笑消失,「我就該直接把那個賤婢杖斃。」
溪漁眼眶發熱,奶奶身邊的如曾經的溪雙溪婷都是在金家的時候培養出來幫奶奶固寵的。
哪承想時至今日,竟然叫一個跑腿更多的溪珠把二爺二奶奶離間至此。
溪漁說道:「奶奶且看日後,來日方長。」
溪雪也說道:「是啊奶奶,多的是比溪珠更好的人。您別這樣難過,只等二爺膩了,還不是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她?」
金氏被大丫鬟圍著安慰,卻還是心痛如絞,還是後悔。
甚至悔得想自扇耳光。
溪漁說起正事:「奶奶。咱們暫且把此事放在一邊,說話就要搬府,您還得打起精神應付這一院子事兒呢。」
葉明被那幾個人連番指責,連一個噴嚏都沒打,想到霍雍說過兩天就搬家,吃過飯便帶著李嬤嬤收拾東西。
本來她是沒多少東西的,這一個月來霍雍添了不少,衣服什麼的裝了裝竟然有一箱籠,還有她自己的霍雍的書……
葉明收拾一時歇一時,她這裡到底是東西還少,一天下來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霍雍上午去主院那邊和大哥三弟四弟五弟分了家中財產,他和大哥霍闕老三霍熙是嫡子,共同分家中財產的九份。
霍闕是承嗣長子,獨占其中的六份,霍雍霍熙一人一分半,剩下的一份兩個庶子平分。
饒是如此,半分也比得上京城的一些小官宦人家。
分了家雖然要分出住宅,但以後自己都能當家做主了。
走出霍老爺主院的那一刻,兩位庶子都是笑著的。
「大哥二哥三哥,等忙完了這一陣子咱們一定要聚聚。」老四霍旗說道。
霍闕分出去弟弟們,也覺得輕鬆,「行,到時候大哥做東。」
相互寒暄著分別。
只有霍老爺坐在書房內,有點傷感的感覺。
顧夫人過來瞧他時,霍老爺還靠在椅子上悶悶的,顧夫人笑道:「樹大分枝,如今謹哥兒都到了娶妻的年紀,再不分開家裡還住得下嗎?」
霍老爺自然是清楚這個,才會在老二提出搬出去時將分家的事辦了,看著老妻:「你就不能讓我難受一會兒?」
顧夫人笑著,給他收拾書桌上的筆墨紙硯:「你且難受著吧。」
「夫人,」霍老爺卻又有話說了,「二郎那裡不是才抬舉了一個通房?有了喜信沒有?」
霍老爺平日不打聽這種事的,他一向默認把後宅大大小小的事給妻子管理。
顧夫人臉上的笑意淡了淡,「沒呢。我先前只聽說那丫頭長得不好,想給二郎再抬兩個人過府,沒想到二郎給拒絕了,後來我叫來見了見,的確是個好生養的。」
霍老爺聞言沉默片刻,低聲說:「要不,趁他們出去之前請陳太醫來給二郎瞧瞧?」
顧夫人:……
「二郎要是有問題,粟姐兒哪來的?」雖然偏心,還是不喜歡別人說自己孩子的不好。
霍老爺脾氣好,說道:「你看看,我沒說二郎有問題。他這幾年在官場上殫精竭慮的,前兩年還去外面監督修河,只怕身子有所虧損。」
顧夫人猶豫了一下,道:「好吧。」
霍老爺讓人去請陳太醫,顧夫人也請了兩個婦科聖手。
人進府之後,她只交代給二房的妾室診脈。京中這些婦科聖手誰不知道霍二奶奶多年不孕,顧夫人讓人給她診脈有故意羞臊她之子嫌。
所以乾脆不讓請來的這兩個大夫去給金氏把脈。
三奶奶葛氏正帶著他們院子裡的人風風火火地收拾東西,偏巧這時候他娘家派了人來,送人出去的時候,葛氏就瞧見府里的人領著兩個大夫從他們院前過去。
看樣子是去二房那邊的。
三奶奶眼睛一轉就知道這是為什麼的,公公婆婆是還不死心為老二兩口子的後嗣操心呢。
葛氏笑了笑,自顧自道:「看吧看吧,能盼來才熱鬧呢。」
霍雍回到二房,把分到的田邊鋪面拿出來一半歸到二房公中,剩下的一半則是降低交給他的人手打點。
安排完這些人事,讓大丫鬟翠蓮直接去跟金氏對接。
霍雍就去了東跨院。
到了一瞧,葉明都收拾出來兩個箱籠了,把她攬到懷裡坐在椅子上,問道:「這麼急著搬出去?」
葉明可不是盼著呢,自從去過一次碧霞元君廟,見了外面的天地,在這院子裡住著不覺得悶才怪。
「嗯,想搬個大一點的地方住,」葉明見李嬤嬤隨雲都出去了,便側身坐在霍雍腿上,雙臂摟著他的脖子,「爺,咱們的新家大不大?」
霍雍看她這個小模樣,忍俊不禁,「大著呢,到時候單獨給你一個帶花園的小院子。」
「真的嗎?」葉明驚喜。
霍雍挑挑眉,「這點小事爺還用得著騙你?」
葉明笑:「那謝謝二爺了。」
「二爺,姨娘,」李嬤嬤出現在門口,「前院太太叫了大夫來給姨娘請脈。」
霍雍扶著葉明讓她站好,「讓人進來吧。」
葉明摸不著頭腦一瞬,坐在屏風後伸出手讓大夫把脈的時候才恍然大悟。
顧夫人是要讓人給她看看懷孕了沒有吧,她跟霍雍才一個月關係,哪能這麼快?
兩位大夫相繼把脈,見霍家二爺在,便到他面前回話:「姨娘身體康健,連一點不好的小症候都沒有,竟是不用調理的,只要保持心情愉悅,子嗣自來。」
葉明聽到大夫都寬慰霍雍,在屏風後憋著笑。
看來霍二爺為子嗣苦惱的事,外面的人都知道。
霍雍卻不以為意,讓人看了賞,把人送出去,大夫忙說還要去給府上另外兩位姨娘瞧瞧,霍雍對父母的做法有些無奈,讓李嬤嬤帶著人去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