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氏強壓怒火,冷笑道:「小妹真是好大的道理,這是說我們大房眼皮子淺就盯著二房那一點東西了?」
「大嫂,你別跟她一般見識,」霍盈這時才開口,「咱們都知道您不是那樣的人,只不過雍哥兒如今對葉氏護得緊,前天連羅家都遷怒了,您這時候還挑她的理,一家子少不得鬧矛盾。」
廖氏心裡憋屈,她從沒想過二房的東西,怎麼最後反落得她翻舊帳挑人理?
「大妹說的是,」廖氏冷冷的,「是我這個嫂子求全責備了。」
廖氏很清楚如今這事已成定局,金家一家子跑過來都翻不了案,自己沒必要做這個惡人。
再說葛氏那個喜歡上躥下跳插手二房事的都沒開口,自己也更沒必要丟了霍家主母的風範。
可,想起來就是氣不過。
原先府里的一個奴才秧子,做個貴妾也就罷了,如今竟也能跟她平起平坐,這到哪說理去。
想找霍闕說說,在書房找到人便見那林氏正在邊上伺候,二人一個磨墨一個作畫,倒好像那神仙眷侶。
「大太太。」
帘子一動,廖氏走進來,林氏趕緊放下墨錠上前行禮。
夏氏進門之後,大房這邊為了稱呼不混亂,這邊都已經改了口。
霍闕成了大老爺,廖氏是大太太,霍老爺和顧夫人自然也跟著升級,一個成了老太爺,一個成了老夫人。
廖氏點點頭,從林氏身邊走過去,看了眼桌子上的畫,心頭又是一股憋悶。
霍闕手裡拿著筆,笑著說:「你瞧瞧,有人出二十兩買爺的畫,這山水意境怎麼樣?」
廖氏冷笑:「你畫了這麼多年,不還是老樣子。真有人二十兩銀子買,讓你那二弟知道了豈不是要說有人輾轉賣好於他。」
霍闕看了眼廖氏,完全不懷疑自己的畫不值二十兩,「你在什麼地方吃了氣,來尋趁我呢?」
廖氏:……
她說道:「我的大爺,大老爺,你家二房的事就這麼著了?昨兒個我娘家的親戚登門,還問我二房的丫鬟扶正算什麼事。」
霍闕這兩天出門也沒少被人問這個事,聽見就頭疼,「你能管得著二郎還是我能?他都跟族裡定下來的事,你還問算什麼事有用嗎?」
廖氏轉身坐在後面的椅子上:「我如今是沒臉出門了,只要一想到以後出門做客家裡宴賓,都要有那個葉氏在旁邊站著,我就臊得慌。想我也是世家貴女,哪裡想到有一天到你們家要跟奴才做妯娌?」
「得得得,」霍闕放下筆,「你覺得沒臉,以後大房有事不請他們來便是。至於出門一起做客,你更是不必憂心,葉氏去得的地方你未必去得。」
廖氏聽清楚這話里的意思,眼淚差點掉了下來,很有些破防。
「是,人家的丈夫是閣老,我嫁的這多年了到底只是個舉人,可是誰讓你不爭氣,咱們家又不是不能給你補一個實缺,你好好做不至於到現在一事無成。」
廖氏說起霍闕的事業就又是一把辛酸淚:「你倒好,考了兩次考不上嫌苦不考了,使錢謀了官,外出做官不上兩年就跑了回來再不去了,要不是家裡還有祖宗餘蔭,我出門的確不如人家一個丫鬟出身的。」
廖氏好好地說著二房的事又忽然繞到他不肯做官上,霍闕卻依然半點都不帶生氣的。
他早就在自己入場考三次才考出個舉人功名,而二郎是場場過最後聽先生的試著參加德祐恩科一舉高中狀元之時,就氣出來防禦層了。
霍闕看著桌子上的畫,時不時添補一筆:「你也知道老二現在的身份,他的正妻就算原來是個丫鬟,現在成他正妻了,你還敢一口一個丫鬟奴才?」
這就是廖氏心裡最過不去的地方,葉氏只是個貴妾的時候她能心平氣和地帶著女兒去給她送茶,因為誰都清楚她看得不過是霍雍的面子,葉氏那個人到底沒有足夠的資格跟她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對話。
如今人是正妻,上了族譜還有那聖旨賜婚的正妻,沒有霍雍的面子,這人也能名正言順地上桌了。
而這個桌,在廖氏看來卻根本不是葉氏那樣出身的人配上的。
「她本就是那樣的出身,我還不能提了。」
霍闕便說:「你只在家裡說說就罷了,出門後還是把嘴閉嚴實。」
廖氏一個人差點被他氣出來三個。
她本想找霍闕說桔子的事,沒想到說了一圈沒說到,還把自己氣了個心口疼。
旁邊的林氏比廖氏還不甘心,趁機說道:「大老爺,這種事在二老爺風光的時候不算什麼,稍微顯得落魄一點怕是都會被人嘲笑,妾身覺得過了二老爺這個熱心的勁兒再提改正,未必不可以。」
霍闕不可思議地看了眼林氏,「你想啥呢?前天要不是我保你,因為羅家那點事二郎都得找你過去算帳。」
林氏心頭一跳,雖然是沒證據的事,二老爺那邊也沒說審她娘家兄弟,老爺這話還是會很嚇人。
霍闕想了想,又叮囑廖氏林氏以後好好跟二郎家的相處,「你們在家有多少牢騷都使得,但見面了都得親親熱熱的。誰再得罪她,把她氣病了,二郎找你們算帳我就不管了。」
廖氏再一次被這沒出息的男人氣哭,「那是你親弟弟,別人怕他就算了,你這做大哥的怎麼也能這樣沒出息?」
霍闕冷哼:「你們不出門也該知道外面的事,連康親王看見他都得以禮相待,我招惹他幹什麼?再說他家的葉氏又不吃咱們家的米花咱們家的錢,頂多是過年過節的時候碰個面,挑她那麼多禮又做什麼?」
「你看看,葉氏病了別人想法子去探望都進不了門呢,你是大嫂,你想去就沒人能攔著你。」
廖氏:我還要謝謝嫁給你成了一個丫鬟的大嫂了?
她冷冷地說:「那別人也不是被逼著跟葉氏做妯娌的人。」
放下科舉後就閒雲野鶴心境淡然的霍闕在這一瞬間被軟硬不吃的廖氏氣了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霍闕扔筆。
廖氏看了看被他扔到畫布上飛濺出點點墨痕的筆,竟然奇異地感覺心情好了很多。
終於也有這沒心沒肺的大郎被氣到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