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和小狗子頓住,將軍一直不成家,他們還以為牽絆著將軍的是青梅竹馬。
沒想到是妹妹。
「將軍,您的意思是你還有個妹妹?」小狗子的聲音大得像是在打雷,「那您當初把我從邊境的戰場撿回去時是因為把我當成了妹妹?」
葉拙眼眸黑沉,看了眼小狗子。
雖然妹妹的一切還都是模糊的,但絕不是小狗子這麼寒磣的模樣。
小狗子是葉拙十五歲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從死人堆里撈出來的孩子,之後這小子就成了他的狗腿子,逢人便說將軍多麼善良。
葉拙心底冷硬如鐵,更不需要這什麼善良的名聲,一次在與東北邊境上的扶餘國小股入境兵大勝的慶賀篝火會上,小狗子又在那裡跟新兵說葉將軍如何如何善良。
葉拙便出面解釋了一句,他從戰場上撈回一個小狗子不是因為善心發作,而是他夢裡常出現的哭聲催促他去那個發出哭聲的死人堆里查看了一番。
並一再跟眾人強調,戰場上最不要的就是善心。
卻沒想到小狗子是個狗皮膏藥,聽到自己原來是這個緣故撿回一條命,黏葉拙黏得更緊了。
逢人便又開始說,葉將軍是因為糾纏在夢裡的那個不知道什麼人的哭聲救的他,葉將軍和那道哭聲的主人都是他的恩人。
那個一直糾纏將軍的哭聲一定是將軍最重要的人。
今天知道了,那是將軍的妹妹。
便也是他的妹妹。
小狗子很激動地說,「將軍,那您這是想到妹妹的模樣了嗎?我們這次押送北羅國俘虜去京城,是不是能請求路過的當地官府做個畫影圖形找妹妹啊。」
激動中的小狗子默默決定,等找到將軍的妹妹,他就把這些年打仗積攢的金銀珠寶都給妹妹。
東北邊境上只有一個北羅國和扶餘國,北羅國王庭還是距離邊境有幾千里遠的那種,平日雙方有什麼摩擦打的也是在東北白山黑水間作亂的北羅國前哨指揮將軍,沒什麼王室的好寶物可做戰利品。
好在跑到東北的那些北羅國前哨將軍手裡,也還算有不少好東西的。
再加上不老實的總想把國境線往東北推進的扶餘國。
小狗子跟著他們家將軍之後,雖是在軍營里做了兩年後勤才上的戰場,這手裡也著實收到不少戰利品。
此外,他們這些東北邊境上的兵最常出剿的就是山間匪盜,從他們手裡繳獲的戰利品最多的便是人參、皮毛等山林之寶。
小狗子如今只是個小校尉,手裡卻也頗有幾樣能壓箱底的好寶物。
於是小狗子在眨眼間就把自己積攢的寶物做好了安排,九分給妹妹,剩一分留著自己娶媳婦就行。
許墨捶了一把說風就是雨的小狗子,拿了張凳子過來讓葉拙坐下。
「將軍,難道您還是沒有看清夢裡妹妹的模樣?」
葉拙渾身低氣壓,「看不見,但是,我能感覺到妹妹極小,就那麼被一群人捲走了。」
說到後來,已近乎低語:「在夢裡,那些人都是面容枯槁的惡鬼。他們應是災民,我妹妹……」
這種忽然找上來的模糊不清的記憶讓葉拙非常無力,因為完全想不起妹妹的模樣,明知道很危險卻連下一步有的方向都看不見。
再就時間來說,他當初被路過災區的呂將軍救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有二十年。
他現在才想起來心底一直空落落的那地方是因為丟了妹妹,豈不是太晚了?
這麼多年,妹妹可還在?
夢裡的妹妹那么小,幾乎是小小的一團,卷過來的人群像是一張大口,瞬間就把她小小的身影吞了進去。
想到一個小人兒脫離庇護後會經歷多少苦難,甚至很有可能當時就被那亂糟糟的人群踩死,葉拙便心口沉悶地呼吸不上來。
小狗子見將軍表情如此痛苦,也顧不上終於知道將軍還有個妹妹的興奮了。
許墨問道:「將軍這次的夢還看到了什麼?」
「好像還有個村子,我帶著妹妹,讓她在樹底下等著,我去爬樹給她掏鳥蛋。」
葉拙搖了搖頭,「這種記憶很是平常,家中有弟弟妹妹的人都這麼幹過,並不能作為找我妹妹的依據。」
「將軍說的是,」許墨安慰道,「您一入關內便做了這麼一個夢,或許就是此行能找回妹妹的好兆頭。」
葉拙揉了揉發脹發疼的額頭,靠在椅背上,「我最信不過這些好兆頭的說法,之所以入關後做了一個稍微清晰一些的夢,應該跟這些天不用時刻警惕著隨時會吹響的號角有關。」
他這幾天睡得都很安心,因為是一直往關內走,吃的也比在軍營里好。
身體得到很好的休息,幼年的記憶便自動浮了上來。
小狗子就是個將軍吹,連連點頭:「將軍說得對,肯定是這樣。」
許墨無語地看了眼小狗子,說道:「將軍所言,也不無道理。要不屬下去前面那個集上給您請一個大夫,讓關內的好大夫瞧瞧,至少能讓您把夢做清楚也好。」
葉拙就是這個意思,說道:「請最好的大夫,客氣一些。」
「將軍您就放心吧。」
許墨和小狗子一起騎馬去請的大夫,不過半個時辰就把人帶來了。
彼時,葉拙已經換了一身玄蒼色箭袖勁裝,正在驛站後的空地上舞槍。
大夫是被兩個人半拖半拽過來的,因為嫌他走得慢。
然後一把年紀的大夫就看見一個高得需要抬頭仰望的人,收起在夕陽下閃閃發光的紅纓槍朝他們走來。
葉拙看了眼瑟瑟發抖的大夫,最先關心的就是:「醫術怎麼樣?看過多少疑難雜症?」
大夫:……
「這方圓五十里的病人都是老夫給看的,」涉及到醫術問題,大夫也不怕這大高個子了,「這位將軍是身上有舊傷?我們家最擅長的便是……」
「給我看看腦子。」
大夫「啊」了一聲。
一刻鐘後,大夫把完脈提著筆開藥,「將軍若能好好休息,保持心情安穩,還是很有可能想起小時候的事,老夫給您開心安神定驚的藥,您先吃半個月的。」
小狗子:「要是恢復不了怎麼辦?」
大夫看他一眼,但不敢跟剛從關外戰場上下來的兵抬槓,好聲好氣道:「若沒有效果,各位將軍便只管來找老夫,診金藥費我全部退還。」
小狗子亮了亮自己的拳頭:「我們將軍不差這點錢,要是讓我們知道你只是看我們過路隨意拿話敷衍我們,再過這裡的時候我帶人砸了你的藥堂。」
大夫一愣,看了眼這三張煞氣沖沖的臉,想找個人做主,沒想到一轉頭周圍都是煞氣沖沖盯著他的人。
這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便是神醫也不能保證自己的藥一定能藥到病除。
更別說他這是腦子裡的問題。
大夫收回剛才的方子,鄭重道:「容老夫再斟酌一個更好的藥方。」
小狗子皺眉,不是說關內遍地都是神醫?怎麼感覺這老傢伙還不如軍營里那些只會清創的醫官?
許墨小狗子二人看著這個集上人說的最好的大夫抓耳撓腮地重開了一副藥方,對他的醫術越發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