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煦在門檻處絆了一下,「兒臣遵旨。」
德祐帝笑了下,這孩子,雖沒學傻,也快了。
隨著中秋佳節臨近,宮裡都做好了月餅逐漸賞賜到大臣家中。
溪漁一上街就看見到處都是提著月餅禮封相互贈禮的人,去金家送了姑娘準備的節禮,卻是連門都沒能進。
門人為難地說:「是老夫人吩咐的,不能讓你們帶累了一家子姑娘的名聲。」
溪漁並不意外,只好把節禮原樣拿回去,姑娘這一被休,影響的不僅是金家姑娘,還有金家。
今年的佳節,金家門庭前遠不如往年熱鬧。
溪漁一路避著人回了金氏如今居住的小院子。
小院裡還有旁人。
一個身穿半舊衣衫的婦人笑著說:「您放心吧,一定把事情辦得妥妥的。」
溪漁進來了,那婦人趕緊捲起放在旁邊小燕几上的藍布包袱,告退離開。
金氏看了眼溪漁原樣拿回來的節禮,只問:「家裡怎麼樣?」
溪漁沒敢問姑娘又吩咐了什麼事下去,垂頭回道:「門前冷落些,親戚都還正常來往。」
金氏點了點頭,讓溪漁把東西收起來,「過完節咱們去城外明心庵住一段時間,帶上秀蓮,她思念兄長,不能總在家裡悶著。」
溪漁一聽這些莫名其妙的安排,又開始心驚膽戰。
不好的感覺又來了。
奶奶、姑娘為什麼不能就這麼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前天去接觸五皇子外祖家的人也罷了,如今為什麼又要帶秀蓮去什麼明心庵?
溪漁不敢勸,只盼著自己能早日嫁人離開這看不見光亮呢旋渦。
「姑娘,奴婢和陳三的親事已經定下半年,昨日他娘過來問信兒,奴婢不知該如何回。」忍著不好意思,溪漁主動開口問親事。
金氏眼底流露出心疼的情緒:「你和陳三的婚事暫且擱一擱,他娘有話就叫她來問我。」
溪漁問道:「姑娘,是不是陳三做了什麼讓您不滿意的事?」
金氏怎麼說,她連跟母親都沒有和盤托出,又怎麼可能告訴溪漁她嫁給陳三後沒過幾天好日子?
未來陳三還會因為被那外室買通構陷自己,甚至溪漁的死跟陳三也脫不了關係。因此金氏從一回到十年前就把陳三從管事的位置上擼了下來,派遣到外面做些不痛不癢的活。
饒是如此,溪漁還死心眼要守著這門親事。
金氏說道:「陳三太散漫,以往貽誤了多少差事,我都看在陳嬤嬤的份上放過了,當初把你許給他只是瞧著他除了散漫並無大過,如今細想想竟是有些後悔。」
陳三是陳嬤嬤的侄兒,陳家一大家子都是金家的家生子,家財是盡夠的,溪漁以前也覺得這門親事不錯。
沒想到奶奶現在又是真不想認。
金氏說道:「我是為了你好。如果他在外面做事能改了身上的毛病,半年後自然送你一幅嫁妝好好出嫁,如果還是散漫行子,我也會再給你找好的。」
溪漁想到定下人之後自己送給陳三的那些針線,只覺得從心裡苦到嘴裡。
不知為何,竟忽然想到了本能走卻因為奶奶有用便不得不留下的溪珠。
那時候,府里的人甚至還私下裡說溪珠矯情,奶奶給她臉抬舉她,她竟然還不願意,拿什麼喬呢。
今日自己如果拒絕奶奶的好意,是不是也成了不識好歹?
溪漁低下頭去,「奴婢多謝奶奶為奴婢打算。」
金氏笑了笑,說道:「咱們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下來,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剛出東北境的風雨道驛站。
驛卒們也準備了月餅給路過下榻的官爺,一群身穿灰色便衣的又高又壯的軍爺從外面說說笑笑地進來,守在大堂的驛吏趕緊迎上來。
「許爺,這是咱們特地從集市上採買的月餅,給葉將軍和各位爺嘗嘗鮮。」
許墨呦呵了一聲,「你們都這麼多禮呢,咱們也不能白受著,小狗子,給他二兩銀子。」
一個模樣機靈的小兵嘎走出來,把二兩銀子拍到桌子上。
驛吏說:「這是孝敬給各位軍爺的,你們守疆辛苦了。」
話沒說完,看起來沒什麼彪悍勁的小狗子聲如雷響:「我們家將軍的規矩,啥時候都不白吃,拿著。」
驛吏嚇得一抖,趕緊把桌子上的二兩碎銀收起來,然後縮到一邊看這些人呼呼喝喝地上了樓。
想到他們那個進門都要低頭一下才能進來的大將軍,驛吏更是覺得頭皮發麻。
這些個真正才從戰場上下來的士卒,只是看人一眼都好像帶著腥風。
「將軍,您醒了。」許墨和小狗子抱著一堆吃的進來,高興地說著,「前面十里就是一個大集,正逢著中秋,那賣燒鵝燒雞的,滷肉的占了滿條街,咱們那邊境毛都沒有,大家都饞得流哈喇子,我們就買了很多,這些是給您的。」
一邊說一邊把東西往桌子上放,抬眼看了看自家將軍,將軍坐在床上,隱在夕陽照射不到的陰暗處,似乎有點嚇人。
「將軍,您這是,又做夢了?」
他們將軍以前打仗的時候總做夢,夢裡還看不見人,後來折磨得頭疼找軍營里的醫官給看過,醫官問具體的夢境是什麼,將軍只說夢裡什麼都看不清,一味的光怪陸離,有時候聽見人哭,有時候聽見許多人亂嚷嚷地叫。
將軍每次做完夢都頭疼,著急忙慌得想要做點什麼事,卻總是因為不知要做什麼心情煩躁。
後來吃了醫官開的藥不怎麼做夢了,卻還是偶爾頭疼。
不過他們都還記得,將軍一做夢就是這種可怕的感覺。
葉拙站起身,許墨小狗子瞬間感覺到如有實質的壓迫。
將軍的心情好像很不好,比以前每次做夢醒來後都不好。
兩人正猶豫要不要讓將軍一個人安靜一下。
葉拙撈起床頭衣架上的外衣披上,陰沉開口:「我夢見一個小女孩的哭聲,她一直喊哥,哥哥。我丟了,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