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用把剛才抖了一下手指的那隻手伸出來，看著最近吃好喝好也沒有長多少肉的手腕有些發呆。
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身子骨瘦弱是他最大的軟肋，他得吃更多的肉，更努力地習武。
一顆藍白雙色的冰皮月餅放在手心裡，程用抬頭。
翠柳說道：「用少爺，想吃月餅就自己拿，這是奶香流沙餡兒的，也很好吃。」
「嗯。」程用燦爛一笑，把那小小的一顆月餅一口吃了下去，「好吃，就是太小了。」
翠柳笑了笑，又給他拿出來一個，「這樣才能做更多口味。」
皇宮。
景煦提著一盒子月餅小跑著到了坤寧宮，進門之後便換成了規規矩矩地小方步。
身後跟著的七八個太監宮女也一溜煙停下腳步，好笑地跟著小殿下邁上坤寧宮的台階。
景煦拒絕坤寧宮迎上來的宮女接走他手裡的食盒。
「母后，這是兒臣從閣老家給帶的，」跑大殿後，景煦眉眼間還是浮上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本該有的雀躍，「霍夫人親自給您裝起來的，兒臣愛吃的口味，她每樣都給放進去四個，母后父皇還有兒臣都有的吃。」
皇后放下手裡的宮務，好笑地跟身邊的宮人打趣：「瞧瞧，咱們家倒像是連一塊月餅都讓他吃不上了。」
眾人都笑：「這是殿下的孝心。」
景煦跟母后解釋：「宮裡沒有這樣的，只有霍閣老家才有，而且他們家的月餅特地做這么小，就是為了能讓胃口小的人多吃幾個口味。」
「母后不知道，霍閣老家今年的月餅在京中勛貴家都被爭搶，要不是兒臣今天跟霍夫人開口，還不能給母后帶來這麼多。」
皇后更覺得好笑了，問道：「煦兒，你先前不是不喜歡霍夫人？」
景煦一下子小臉爆紅，低頭認錯：「兒臣是犯了道聽途說的錯，如今已經認識到錯誤了。」
皇后笑著摸了摸兒子的小臉，「能讓你這個認死理的小傢伙短短几天就承認自己有錯，霍夫人應是一個很不錯的人。」
景煦又皺起小眉頭。
「怎麼？」皇后打開兒子放在面前的月餅匣子，看到裡面的小團圓都覺得眼前一亮，又看向犯愁的兒子，「難道霍夫人還有不好的地方？」
看這些玲瓏可愛的小點心，對方應該是個心思靈巧的人。
景煦搖搖頭，「母后，兒臣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霍夫人特別喜歡跟霍閣老告狀，但她又體恤下人視金錢如糞土，雖然她告狀也不算討厭，兒臣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她這個人。」
皇后沒有跟兒子打聽過霍家的事，此時這麼一聽，瞬間繃不住笑了起來，「你還小呢，等長大了就知道她怎麼總是跟霍閣老告狀了。」
看了看一頭霧水的兒子，皇后又笑了起來。
叫這父子倆傳話傳的，她也開始好奇霍閣老力排眾議扶正的這個葉氏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可惜葉氏正懷著孕，秋獵是見不到了。
想到秋獵，皇后才想起皇上前兩天又跟她提過的恩旨。
對別人家讓帶家眷同行是恩旨，對霍閣老這種左右手，准許其夫人在家養胎才是。
皇后傳女官進來下懿旨的時候，景煦還沒離開，他正坐在燕几邊上拿著一個奶酪餡的冰皮月餅，小口小口吃著。
聽完母后口述，景煦抬起了小腦袋：「母后。」
皇后轉頭一看兒子，嘴角都沾著一點白色的米粉，更覺心底柔軟，這孩子是中宮嫡子，三歲起就搬離坤寧宮，教養等一應事物全都有宮人、大臣接手，後來到她跟前也難得隨意。
現在這點小變化，讓皇后感念不已。
也越發覺得皇帝順眼，把兒子安排到霍閣老家中學習，是他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有什麼事？」皇后溫柔地給兒子擦掉嘴邊的粉末，「瞧你吃的，喝口茶。」
景煦被這麼溫柔的母親逗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沒忘了正事：「是秋獵的事。兒臣這兩日去霍閣老家，見霍夫人做了很多口味的肉乾，據說要等去秋獵的時候帶著當乾糧的。」
皇后一愣，驚訝道：「煦兒的意思是她還要去秋獵？」
景煦點點頭，說起霍閣老又是一言難盡，「霍閣老還說要跟父皇請求一個擅長女科的太醫跟著他們。」
皇后也一言難盡了。
「霍夫人幾個月了？」
景煦不知道幾個月，想了想伸手給母親示意了一下：「肚子有這麼大。」
皇后：這得有五六個月吧。
她懷著煦兒的時候連大臣都上書提意見讓她處靜室，聞雅聲。
這霍閣老還敢叫他夫人出門？
「霍夫人願意去嗎？」皇后擔心霍閣老那個小夫人是被逼著出門的。
景煦看著母后，覺得現在的母后就和才去霍閣老家的自己一樣簡單，根本沒意識到霍夫人是什麼樣的人，默默地說：「霍夫人可想去了，還讓人給她做孕婦能穿的乾淨利落衣裳呢。」
皇后：……
這旨意到底送不送去？
別皇上一番好好心，反倒辦了讓人掃興的事。
但，這又是皇上再三交代過的事情，她因為佳節臨近的繁忙宮務耽誤到現在，都有點擔心皇上說她對他吩咐的事不積極呢。
如果不下這個旨，皇上指定要說她。
景煦按照這兩天對霍閣老的進一步了解，誠懇地提醒自家母后：「母后，霍閣老可想讓他夫人高興了，看到這個懿旨，肯定還要進宮找父皇收回成命。」
皇后想到皇上對寵愛大臣的寬容勁兒，以及他對霍閣老夫人的好奇，也覺得到時候霍閣老要求讓他夫人跟去皇上很可能會自己打自己的嘴，說不定還會親自下旨讓他的臣子帶家眷同行。
雖然皇上很會在旨意圓他自己的面子，但自己這個皇后也要面子啊。
如果前腳下的懿旨後腳就被皇上用另一道好聽的旨意代替的話，皇后會覺得很丟人的。
「下去吧。」擺擺手揮退女官，這雖然不是什麼大事，皇后還是決定晚上問問皇上的意見。
景煦為提醒了母親而開心，小手拿出來一個月餅遞過去。
皇后笑著接來，送到嘴邊咬了一口，裡面竟然流出金黃色的流動餡料，咸中微微帶著點甜，奶香味之中還有股一時間說不出來是什麼的口感。
景煦說道：「母后，這是鹹鴨蛋黃。兒臣好奇是怎麼做成這樣的，霍夫人還帶著兒臣去廚房瞧了瞧。」
皇后驚訝：「她還敢帶你去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