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余猶豫半晌,決定說實話:「金夫人,某實不知您從何處聽說某會做這些閨閣女兒的香膏香粉,您說的這些,某此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從沒接觸過。更做不出能遮掉臉上斑點的膏子,夫人若是缺帳房,某可以效勞報答您救命的恩德,若是這些,恕某無能。」
韓余的話說完好久,金氏耳朵邊都是嗡嗡的,她問道:「你真不會做?」
韓余羞愧地點點頭。
金氏怒道:「你不會做這些,怎麼不早說?」
韓余滿臉歉意,「某小心地提過,是您說看看書許是就會了。」
金氏差點氣死。
看著韓余,一時懷疑自己找錯了人,可這個人的姓和出現在寺廟山路上的時間點都沒錯。
一時又懷疑韓余沒跟她說實話,他不做只是要守著方子。
但還有個更可怕的猜測,金氏根本不敢想。
那就是前世韓余開的胭脂鋪子是替別人開的。
這對自以為了解一切的金氏來說,是失控。
金氏沒見過韓余的妻子,只聽那些喜歡用韓氏口脂的人提起過韓余為答謝救命恩人才娶那女人為妻開了鋪子的事。
可如果前世韓余的胭脂鋪是由她妻子支撐的,韓余研究了這麼多天都做不出那些東西,溪珠那賤婢怎麼就會了?
難道,如今的溪珠果然不是前世那個,其實是韓余那個妻子?
金氏急忙搖頭,否定這個猜測。
一個鄉野農婦,怎麼可能會那些能把霍雍勾搭住的狐媚手段?
金氏還是更相信是溪珠見過前世那外室的手段,跟她一樣有了這天大的機緣後不想著趕緊出府找她哥,只想著學那外室搶男人。
不過,如果今生這個溪珠不是前世的溪珠,對她更為倒有利。
勉強撐著平和的態度打發了韓余,金氏被前世今生這些事繞得頭疼。
就在這時,去家裡給母親送東西的溪雪回來,帶來一個更加讓金氏抓心撓肝的消息。
「霍雍給那個賤婢下聘,他們還要正正經經地成婚?欺人太甚!」金氏一直處於下風,很難不生氣,揮手就砸了一桌子茶盞。
溪雪也不看裙子上被濺到的茶水泥點子,小心勸道:「夫人,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前次找的李婆子,現在還威脅著她呢,金氏能想到的唯一出路就只有即將到京的葉拙。
為了不再出現自己控制不了的意外,她謹慎地讓溪雪去城內打聽溪珠的事。
比如她要成親,可找了什麼家中長輩來。
金氏覺得或許她可以從溪珠的長輩身上找出她的身份線索。
其實出來霍府沒幾天溪雪便聽說了二爺把溪珠老家的人找來的事,但是擔心刺激到夫人就沒提。
現在問了,便只當個事去查。
金氏雖然打算假如今生這個溪珠讓霍雍給她找來家人便順著這條線索去查她到底是個什麼來歷,但還是防著葉拙家還有其他人在。
如果他們先跟溪珠相認了,就不太妙。
每當想到這些有隱患的尾巴,金氏就很是暴躁。
那賤人怎麼如此命大,葛氏找了人給她做法都能不死。
好在她前世聽說過葉拙找他妹妹耽誤了時間,是因為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想起還有個妹妹。
她只要能提前坐實秀蓮的身份,溪珠就算有家人為證也能是假的那一個。
如果,現在的溪珠是個借屍還魂的假貨,她的家人便也有很大可能跟葉家沒有關係。
金氏如此分析著,絲毫沒有放棄葉拙這條線的想法。
這個人,是她能翻身將霍雍和溪珠那賤人打入塵埃的最大底氣。
就算只有三成的成功率,她也要去做。
金秋時節,山上的葉子逐漸凋落。
正是草黃馬肥的時候,皇家一年一度的南苑行獵開始了。
明心庵就在城南那座碧山的東南方。
碧山有碧霞元君顯聖的傳說,因此這裡修建起來的碧霞元君廟香火很鼎盛。
溪漁跟著金氏站在山上,眺望著遠處官道上那一條逶迤十幾里的隊伍,腳下就是春天才來拴過娃娃的碧山,那去南苑行獵的車隊裡卻沒有了奶奶的身影。
當初二爺和二奶奶成婚沒多久,宮裡便有家眷可以跟去南苑行獵的恩旨下來,奶奶是年年都能跟著去的。
以前甚至還覺得去南苑行獵這件事太鬧騰,現在竟成了路邊看著那條隊伍的人之一。
溪漁心底很不好受。
金氏卻絲毫不在意。
那賤婢現在懷著孕不能去,霍雍一個人去,不知回去的時候能不能給她帶個好姐妹。
「走吧,去金光寺。」
金氏在明心庵住了好些天了,每天都要去建在山腰的金光寺一趟。
京城有三大名寺,分別是護國寺、金佛寺、金光寺。
金光寺求功名最靈,呂家的孫輩中有兩人將在來年參加會試,這段時間呂老夫人都住在山上誠心禮佛,一方面是求佛祖保佑東北的老頭子平安,一方面便是求呂家能出個文曲星。
讓呂家由武轉文,武將的晉升太難了,常年鎮守邊關不能回京,略微有點事就要被朝中那些大臣彈劾,呂老夫人早就不想讓自家子孫走武將的路了。
……
京城的大街上,葉拙一行人風塵僕僕地停在路邊,等著南苑行獵的隊伍走完才向兵部走去。
既然進京,這俘虜就要第一時間交到兵部。
小狗子覺得皇家行獵跟玩兒似的,在京城附近能有什麼猛獸好獵,就算有個老虎豹子,也被圈養的沒什麼野性了。
就這麼的,兩邊的百姓還傻乎乎地在那議論說去年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獵了多少動物。
小狗子暗笑。
不過他們來的這時候不湊巧,皇上剛出城。
「幸好咱們的事不算急,將軍,趁這兩天咱逛逛京城唄。」
逛什麼逛。
一行人押送的不只有俘虜,還有大將軍叫他們給呂家送的東西,另有一根百年人參一封家信要讓葉拙親手送到老夫人手裡。
跟兵部的人交接完俘虜,兵部的人也是再三叮囑他們住在官驛不要亂走,皇上隨時可能召見。
小狗子想像中的沒事兒在各個瓦子集市上逛盪的事情根本沒發生。
交接完了俘虜的這天下午,葉拙便跟官驛的小吏交代一聲,帶著親兵去京城有名的幾家醫館藥堂看腦袋。
這一路上吃著藥能想起來的東西還是很有限,葉拙心裡火燒火燎的,他已經知道了有個妹妹從小失散,想找人卻兩眼一抹黑。
於是葉拙迫切知道更多的線索,想要快點把妹妹找到身邊。
因對京城官場不熟悉不知道怎麼請太醫,首先去的便是京城繁華大街上的醫館和藥堂。
連續看了三個大夫,花出去五六十兩銀子。
直到一個老大夫勸他切忌病急亂投醫才停了下來。
葉拙不是沒腦子的人,要不然不可能從一刀一槍地建下那麼多軍功。
他知道病急亂投醫是大忌,但心裡繃著的那股弦讓他總想做點有用的事。
聽了老大夫的勸,葉拙拿著藥,高大的身影轉過去走到街上。
小狗子許墨等人在後面跟著,不敢大聲說話。
過了好一會子,小狗子才安慰說:「將軍,我打小兒感覺靈敏,我就覺得你這次到京城一定能把妹妹找回來。」
許墨從更實際的方面來分析:「咱們至少在京城待半個月,將軍吃著藥一定能想起來更多線索。等線索稍微齊全些,咱們可以這些送給京城各大鏢局,找起人來也是快著呢。」
「是啊將軍,您一定能把妹妹找回來的,但不能著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其餘人也活躍著氣氛,「等找回妹妹,將軍就能安心娶媳婦了,到時候老婆孩子熱炕頭還有一家子親戚,想想都美。」
小狗子暢想道:「不知道妹妹今年多大了,嫁人沒有?有娃兒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