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下子就讓葉拙繃緊了一根心弦,忙說:「我妹妹小著呢,肯定沒嫁人。」
因記憶模糊,在他的感覺里妹妹就只是一個會餓了渴了都跑過來找哥哥的小丫頭,根本不敢想像這麼多年沒自己在身邊妹妹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他當年被呂大將軍所救還吃那麼多苦,妹妹呢?
災年的失去家人庇護的小女孩兒都是什麼下場?
葉拙不敢接著想,他只知道無論如何要把妹妹找回來,即使妹妹是陷在不乾淨的地方,用他這麼多年攢下來的錢財也足夠給妹妹招一個最好的夫婿伺候她。
小狗子聽到將軍這語氣,更覺得妹妹比他要小上好幾歲,將軍當年沒看好妹妹,說不定就是因為妹妹還是要人抱著的小貓娃。
他樂觀篤定的語氣好像葉拙一定能把妹妹找回來,「這樣好,他們幾個都還沒成家呢,到時候讓妹妹從他們中間隨便選。」
眾人一聽這話,都笑著上前踹小狗子。
「你小子挺有想法,你有時候喊將軍哥,這是想給我們當小舅子。」
「哈哈哈,難道你們不想當將軍的妹夫?」
七八個壯漢說笑著穿過大街,一個個手臂粗得能單手掄著京城街頭的漢子在頭頂轉圈圈的模樣,嚇得附近走過去的路人迅速加快腳步,生怕擦著衣角惹他們生氣。
這樣的軍漢,可是連那些五成兵馬司的人看見都繞道。
細丫和她男人出城後,田老太便和觀硯大管事送葉柱子出城。
葉柱子是在霍家白吃白喝不下去了,葉明怎麼勸他都要先回家把鏢局開起來,一個月後再回來接老娘回家。
田老太在家已經給柱子準備好了很多乾糧,細丫讓人做的各種肉乾也給裝了滿滿一包,但看見街上的店鋪賣耐放的干餅,她還是進去買了些。
葉柱子、觀硯二人站在路邊等著,葉拙和小狗子等人就是在此時經過的。
幾乎是不約而同的,葉柱子和葉拙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了對方一眼。
葉拙眼底冷漠,臉板得跟一塊鐵似的。
葉柱子有些發怵,率先避開了視線,但人走過去了,他還是沒忍住看過去一眼。
觀硯問:「熟人?」
葉柱子搖搖頭,沒見過,可就是第一眼就注意到這人。
觀硯看了看走過去的那幾人的背影:「看穿著是邊疆回來的軍漢,前段時間朝廷還說呢,東北抓了個大俘虜,這些人許就是來押送俘虜的那些。」
葉柱子多看了幾眼那些人的背影,一時間也沒有多想為何會最先注意到那個人。
這邊,小狗子注意到將軍看路邊的人了,其實是有些激動的,但跟著一瞧是個年紀一大把的中年男人,又失落自己想多了。
將軍的妹妹無論有多粗獷,都不可能長成那個樣子啊。
再說年紀也對不上,那個中年漢子說是將軍的爹都沒毛病。
小狗子不停在內心念叨滿天神佛,讓他們保佑將軍早點想起來更多的東西,比如老家啊妹妹叫什麼名字啊具體多大這些。
有點線索也有個找人的方向,好過如今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直在燒紅的鍋底轉圈圈。
將軍嘴角都起了一個大燎泡了。
翌日上午吃了京城官驛的早飯,葉拙才帶著許墨小狗子等親信去呂家送東西。
不想到呂家才知,呂老夫人沒在家裡,已經去了城南金光寺禮佛多日。
那些物品還好說,信是大將軍交代了親自交到老夫人手裡的。
見這位怕不是真有一丈的大丈夫為難,在家守家的呂家二老爺忍著對邊境悍將的恐懼之意,說他可以把那封信轉交給母親,「諸位既然是我父親手下,就在家裡好好歇息。」
在軍令如山的軍營無論事情輕重,就沒有隨便將信交出去的情況。
葉拙冷硬地說:「大將軍讓末將親手把信交給老夫人。」
呂二老爺咽了口唾沫,不是他膽小,實在是這人一身煞氣,便忙說:「這樣吧,我帶你們去山上見母親。」
葉拙抱拳行了個軍禮,「有勞。」
呂二老爺笑道:「客氣客氣。」
一邊出門一邊吩咐人準備馬車。
一行人跟在呂家的馬車後面,有點傻眼的小狗子這才回過神來。
「怪不得只有三老爺跟著大將軍在東北,這二老爺怎麼跟書生似的?」
許墨壓低聲音:「呂家是武將世家,代代都有戰死疆場的子孫,怕是捨不得,才故意養成這樣。」
「這樣也挺好,比在東北吃雪強。」
葉拙手裡挽著韁繩,注視著周圍一切的眼中始終有著一層化不開的冷漠。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到了金光寺門口。
恰與一輛剛剛停下的馬車差不多同時停下,那馬車的帘子撩開,走下來一位婦人。
婦人雖然穿著老氣的灰藍色衣服,那上面能反射天光的燈籠織錦卻很是華貴,婦人的面容也不顯得老氣。
小狗子看得咋舌不已,京城的貴婦人就是比邊疆的好看。
金氏沒想到見到葉拙的過程會這麼順利,她才博得了呂老夫人的同情,人就來了,真可謂是連上天都站在她這一邊。
不由得對自己的天衣無縫的安排又多了幾分信心。
即使這一世的葉拙到十年後能想起更多關於他親生妹妹的記憶,那些記憶對上的也只會是她讓找到的秀蓮。
她的人打聽出來那賤婢身邊如今有個大伯娘和大堂哥,都是土裡的莊稼人,對金氏來說完全沒有威脅力。
於是前幾天的重點還是在秀蓮身上。
只要秀蓮能認下,不管溪珠是不是前世那個溪珠,她的大伯娘大堂哥是不是葉拙的,他們這一輩子便都是沒任何關係的人。
金氏心底撲通撲通的跳著,眼神沒敢過多關注葉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