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秉赫有種心臟被狠狠拋擲高空,然後不等墜落,又被陡然一捏,差點兒爆炸的感覺。
沈、沈老師啊……
下一秒,孫秉赫退至一側,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邁入。
楚易瀾視線急迫,幾乎是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沈連,可他似乎有些不相信,瞳孔僵硬住,胸膛沒什麼起伏,好像全部的精神力都在拿來確定。
「來了?」沈連溫聲一句打斷了幾欲凝固的氣氛。
沈連隨之甩開楚常戚,甚至可以說這種境況下他們沒人在意楚常戚。
沈連渾身緊繃的肌肉一點點鬆弛開,一時間竟有些頭暈目眩,可他仍穩穩站在原地,等視線清明,沈連沒錯過楚易瀾眼底的倉皇無措,那種懼怕跟委屈,在場除了沈連,沒人能感知到。
沈連抬起雙臂,笑得挺沒心沒肺:「來,我抱抱。」
楚易瀾腦子還是空白的,人已經沖了上去。
沈連差點兒以為自己要被勒死。
楚易瀾沉重的呼吸響在耳畔,擔驚受怕多久,不必言說。
楚易瀾一隻手在沈連後背一寸寸按實,透過衣料感覺到體溫,才終於確定懷裡的人是沈連。
「好涼。」楚易瀾啞聲:「怎麼都濕透了?」
「淋雨了。」沈連靠在男人肩上,心靜之餘感覺到了濃烈的疲憊。
緊跟著,沈連輕聲:「我們出去說唄。」
楚易瀾滿心滿眼都是沈連,還沒注意到這個房間的擺設。
楚易瀾的視線被沈連擋住,即將出門的時候,才注意到了躺在地上的楚常戚。
這條老狗滿身狼狽,還能朝楚易瀾投來一個懷念含笑的眼神。
孫秉赫的第六感告訴他,現在讓楚常戚開口絕非煞風景那麼簡單,於是他隨手扯下一旁的窗布,暴力塞楚常戚嘴裡。
「把他……」沈連語氣頓了頓:「弄走。」
無端的,孫秉赫多看了沈連一眼。
手下人立刻將楚常戚打包帶走。
沈連又示意孫秉赫閉合那扇門。
站在燈火通明的外面,沈連慘白的臉色一覽無餘。
楚易瀾一驚:「怎麼……」
「之前叫你不要過分沉溺,是我的錯。」沈連打斷:「我不知道……」他想到房間裡的東西,一直壓抑的悲傷漫過胸口:「我……」
沈連突然沒了聲音。
他身形微微搖晃了一下,像是沒站穩,可下一秒,便歪倒在楚易瀾懷裡,明明不重,卻連帶著楚易瀾一起跪坐在地。
「沈連……沈連!」楚易瀾嗓音都變了。
「沒、沒事。」沈連擺擺手,笑著安撫:「有些脫力,不嚴重,等天亮了,我們回家……」
他話都沒說完,一股腥熱湧上喉嚨,沈連只來得及捂住嘴巴,視線在瞬間歸於黑暗,意識都斷片了,沈連不知道還有什麼支撐著他,等再度看清東西,映入眼帘的是地上淅淅瀝瀝的血滴。
完了,沈連心想。
他抬頭看向楚易瀾,著急想解釋什麼,全然不知自己這副樣子有多駭人,連一旁的孫秉赫眼中都滿是驚悚。
其實在看到楚易瀾的那一刻,沈連緊繃的神經就都斷了,但是不想讓楚常戚看到,不想讓他以此說出任何傷害楚易瀾的話,關閉那個噩夢似的房間,沈連才敢鬆懈。
可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身體透支成這樣。
「別怕……」沈連伸出手去摸楚易瀾的臉,卻留下大片的鮮紅。
楚易瀾苦苦支撐的某種情緒終於崩裂,他好似怕到了極致,又好似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愣愣地抬手去摸溫熱的血跡。
「易瀾。」沈連靠在楚易瀾肩頭,在意識淪喪前,抓住他的胳膊輕聲說道:「還記得我的話嗎?玫瑰永不凋謝。」
可在他閉上眼睛,手指垂落的瞬間,這句話就喪失了全部意義。
楚易瀾耳畔全部的聲音都歸於沉寂。
他抱著沈連,手臂無意識地一寸寸用力。
孫秉赫驟然回神,大步上前:「Boss,沈老師需要救治,我們必須立刻……」
「啪!」
楚易瀾打開了孫秉赫伸來的手。
孫秉赫起初沒懂,可抬頭的瞬間卻愕然當場。
楚易瀾眼眶裡全是淚,眼睫稍微一顫就滾落下來,他哭得沒什麼聲音,如果不是真實的面孔,孫秉赫還以為這是一場默劇。
「秉赫……」這幾乎不該是楚易瀾的聲音,「秉赫!」
楚易瀾眼中寫滿了「幫幫我」,他迫切希望一個人能立刻救治沈連,又遵循本能,不願意讓任何人靠近沈連。
他跪在地上,將沈連護得好好的,渾身用力到微微顫抖。
沈連無知無覺,露出的下巴上血跡溫熱。
什麼算無遺策,什麼狠辣果決,楚易瀾的理智被絞得粉碎,他如同半大的孩童,世界天崩地裂的時候,只能不斷求救。
這種場面孫秉赫也是第一次見,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後蹲下平視楚易瀾的眼睛:「Boss,沈老師等到你了,他還活著,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可是沈老師現在需要救治,很急迫,我們帶他去醫院。」
「去醫院。」楚易瀾重複。
孫秉赫知道,此刻想從楚易瀾手中將沈連接來根本不可能,他只能用話語引導:「對,去醫院,我開車,我們馬上去醫院。」
孫秉赫走在前面,回了下頭,楚易瀾果真抱著沈連站起來,而他剛往前走了一步,就支撐不住似的單膝跪地,可不等孫秉赫幫忙,就見楚易瀾又重新站穩。
楚易瀾似乎稍稍找回了一些自我。
一路上,孫秉赫將車子開得飛起,同時電話聯繫楊彬,港口那邊的爛攤子只能交給他處理了。
車內,光影交替閃爍,楚易瀾的神色被寸寸切割,他像是被抽走全部靈魂,又似悲傷透骨。
孫秉赫一腳剎車停在醫院門口,路上就聯繫了醫院,車門一打開,轉運床「嘩啦」一下拉至跟前。
孫秉赫大步下車,見狀清楚用不上。
從門口到手術室的那段路,是楚易瀾抱著沈連過去的,他走得步步紮實,最後將人放下的時候,動作一頓。
孫秉赫看到楚易瀾的指尖從沈連臉側滑過,明明什麼都沒說,他卻感知到了一種名為「同生共死」的東西。
孫秉赫心頭一顫,隨即發現楚易瀾神色恢復如常,好像之前的失態脆弱,全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