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梨被一陣刺痛疼醒,睜開眼睛,看到了素達拉醫生戴著口罩和眼鏡的臉。
素達拉從她手臂上拔了針筒,蓋上針帽,丟進垃圾桶。
「這是局部麻醉,我要開始給你縫針了。」
楚梨漸漸清醒過來。
滿眼只有黑白灰,光線來自照明燈,這裡是宋贊的房間。
她身上套了一件柔軟的白襯衫,捲起的袖子上是已經乾涸的血點。
她張了張嘴,發出些氣聲,說不出話。
素達拉看著楚梨。
「別說話了。你的手臂、脖子、大腿都要各縫……四小針吧。都是精細活,你不要亂動,疼也忍著。」
楚梨躺在枕頭上,點了點頭。
即使打了麻藥,縫針也很痛,但她可以忍。
素達拉動作很快,縫合過後,貼上敷料。
她扔了手套,摘下口罩笑了笑,壓低了聲音:
「如果不知道,還以為你又被狗咬了。」
楚梨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想點頭,又不太敢。
傷口漸漸不疼了,原來麻藥勁兒這才上來……
素達拉從醫療包里掏出一盒小藥片,放在床頭柜上。
「之前給你開的短效避孕藥夠吃三個月,不過聽說你會和宋老闆一起出門,再給你一瓶備用,避免藥瓶丟了。這次要吃的消炎藥,我還是會給Bua。」
楚梨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出門了,還是用嘴型說了句極輕的謝謝。
素達拉又開始慢悠悠地向外拿防水貼和敷料。
「這種傷你已經有經驗了,和之前一樣。貼了敷料的,洗澡前貼上防水貼,其他的淺傷不用管。」
「這個藥膏是塗咬傷的,這個藥膏是塗那兒的,還有棉簽,這堆東西我都給你放在一個便攜包里吧。」
素達拉整理的動作也很慢,再次放低了聲音:
「我也沒想到,有一天還能走進宋老闆的臥室,很新鮮。」
「記不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要學會向上管理?雖然不知道你們因為什麼『打架』了,不過你現在的情況,就應該和他聊聊。」
楚梨怔了幾秒,垂下眼帘。
她說不出話,也不知該說什麼。
素達拉意味深長地看著楚梨。
「你現在可是睡在東南亞財神爺的床上,要是不知道聊什麼,就和他要錢,要東西。」
「不要不好意思,男人喜歡被需要的感覺,尤其是你要的東西,他剛好有很多。」
楚梨的眼睫顫了顫。
所以,在外面看來,她的確是金絲雀。
宋贊沒有殺她,她已經很慶幸。
她現在不敢和宋贊說話,更別提要東西了。
素達拉整理好背包,把垃圾袋也一起拎了起來,準備離開。
楚梨想爬起來送她,渾身酸疼,局麻的部分還僵著,動作很慢。
素達拉笑了笑。
「你躺著吧。對了,Arthit現在在家。記著多和宋老闆聊,和Arthit說話小心些,他才是這個莊園裡最狠的瘋狗,而且他只聽宋贊的。」
目送素達拉離開,楚梨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提醒有點晚了。
昨天Arthit已經用爪刀抵著她的喉嚨,還說要處決她這個叛徒。
但宋贊似乎和GIA達成了某種協議,沒有和她算關於GIA的帳。
在小黑屋裡不斷重複的話,仿佛已經刻進腦中。
只是思考還會不會有回華國的可能,她的指尖就會微微發顫。
轉動腦袋的時候,頸側會痛。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宋贊的占有欲。
太濃烈的東西,大概不會維持太久。
正常的情感又該是什麼樣?
她沒見過,不知道。
是不是因為她總是想逃,所以宋贊才有追逐的欲望?
如果她聽了素達拉的建議,改做一隻會撒嬌的金絲雀,宋贊會很快對她失去興趣,還是會展露慈悲?
她也不知道。
過去她理想的生活,只是吃好,穿暖,自己一個人住在乾淨舒適,打掃起來很方便的小公寓裡。
雖然是租的房子,但來泰蘭之前,那種生活已經實現了。
身下加長的大床,光滑柔軟的黑色床單,都不是她的。
那些漂亮的衣服,首飾,在她的概念里,也都還是宋贊的。
現在要她張口要東西,她都不知道要些什麼。
撒嬌她都撒不明白……
***
臥室門外,起居室。
宋贊一身寬鬆的黑色居家服,坐在單人沙發上,緩慢地翻閱手中書籍。
素達拉關上臥室門,腳步頓了頓,稍微走近幾步。
「宋老闆,你不接著去參加察瓦萊·欽那瓦的葬禮?」
宋贊抬了抬眼眸。
「遺體會在金頂寺停放七天,來得及。」
素達拉壓低了音量。
「昨天凌晨,我的朋友去搶救了。六十歲的死者吃了西地那非,死在情人身上,實在不怎麼體面,所以死者家屬沒有聲張。但實際上,我的朋友可以確定,死者還吃過硝酸甘油,這才誘發了急性心梗。這件事,死者家屬已經都知道了。」
宋贊合上手中書籍,微微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素達拉:「另外,宋老闆,你的房間太黑了,不利於患者心理健康。最好曬曬太陽,換些暖色系的寢具、織物。」
宋贊:「……」
素達拉走出房門,剛好撞見走廊中的Sam,笑著打了聲招呼。
Sam下意識把手中的盒子往身後背了背,等素達拉走遠,深吸一口氣,敲響房門。
昨天,阿贊大張旗鼓地要去參加察瓦萊·欽那瓦的葬禮,結果又半路折回來。
看見GIA真的上門後,他多少有些忐忑。
阿贊終於有了一個親密的人,他不希望楚小姐就這樣消失。
不過阿贊讓他去做了這個東西,加上剛才素達拉那個輕鬆的樣子,楚小姐應該已經沒什麼事了。
聽到Sam特有的敲門聲,宋贊起身打開房門,接過了絲絨方盒。
「告訴頌猜,去葬禮上待著,不許過來。」
Sam:「是。」
***
臥室房門被推開時,楚梨正在拿著棉簽給自己塗藥。
宋贊怎麼會過來的?
她以為宋贊剛剛和GIA達成了協議,應該去公司,或者至少在別墅的辦公室里。
毫無準備,楚梨僵了一秒,慌亂地合上襯衫衣襟,放倒膝蓋,背對著宋贊去扔棉簽。
白襯衫上,細小的血點那麼刺眼。
宋贊的眸子暗了暗。
他關了燈,又按下開關,開啟黑色的窗簾。
陽光刺眼,楚梨眯起眼睛。
已經下午了,難怪她又渴又餓。
眼前一黑,宋贊繞到了面前,好似一堵牆遮住了陽光。
楚梨想躲,但不敢。
她也說不出話。
只能坐在床邊,低下頭,抓著襯衫的衣襟。
宋贊就這樣安靜地垂眸。
良久,他打開了絲絨方盒,拿出一條金鍊,把盒子扔在一旁床上。
楚梨瞥見了,這是一條類似鎖鏈樣式的十字鏈,不像純金,看起來很結實。
下面墜了一個小小的金色鈴鐺。
金鍊繞過腳踝時,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帶著薄繭的溫熱指腹落在她腳踝上,宋贊半蹲半跪,扣上了鏈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