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咒罵楚剛,楚剛不痛不癢地狡辯。
楚梨只覺得很吵,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聽到宋贊的話,Arthit抽出腰間的Glock手槍,房間瞬間安靜。
楚剛張了張嘴唇,還想道歉求饒。
「梨子……」
槍口推了推他的腦後,他立刻閉上了嘴。
楚梨抬起頭,撞進宋贊漆黑的眼眸。
宋贊眸光幽邃,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正在等待她的回答。
宋贊是認真的。
因為恨,希望一個人死掉,是一回事。
而親自處決,又是另一回事。
假如她說讓楚剛去死,宋贊也許會下令,讓Arthit立刻執行。
宋贊不希望這件事發生在他的別墅中。
這個隱秘的飯莊,庭院中供奉鬼神,飯莊的人躲得很遠。
這裡是可以解決問題的地方。
窗外天色漸暗,入夜後,一切都顯露原形。
楚梨的眼前再次浮現記憶中炸開的顱骨,迸射的紅色和粉色。
鼻腔中,湧起一陣腐敗的腥臭。
宋贊和Arthit,他們也會聞到這樣的氣味嗎?
那執行死刑的軍警呢?
楚梨的眼睫顫了顫,她討厭這個氣味。
她突然想起宋贊說過的話。
「現在,我們是共犯了。」
在這裡,宋贊是規則,是秩序。
但是,在她過去二十三年形成的認知中,在華國,在陽光能照到的地方,有公共的法律和規則。
一個執行私刑的人,同樣也是犯人。
宋贊要拉著她一起沉淪嗎?
楚梨垂下眼帘,緩緩張開嘴唇。
「阿贊,可以麻煩你把他送給警察嗎?華國的,泰蘭的,都可以……」
楚梨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還在妄想遵守某些規則,而不是被宋贊拉扯著,陷入黑暗。
楚梨以為宋贊會嘲諷她的膽小懦弱,但宋贊只是點了點頭。
「可以。至此,生父的恩情你已經還得夠多,你和他沒關係了,不必再承擔他的因果業力。」
沉穩的嗓音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林芳驚詫地看著宋贊。
這次的麻煩,因楚剛而起。
她以為宋贊或者這個阿提,會殺了楚剛這個狗東西,只是隨便問問楚梨。
但宋贊聽了楚梨的決定。
所以,現在是楚梨正受寵的時候,楚梨還能和她一起回華國嗎……
楚剛聽清宋贊的話,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看著楚梨,張開乾裂的嘴唇。
「梨子,爸爸對不起你,爸爸走錯了路,一步錯,步步錯……」
楚梨眼眶發酸,咬住了牙。
她把臉轉向一邊,不再看楚剛。
宋贊說得對,從現在起,她和楚剛沒關係了。
Arthit悄悄瞥了一眼楚梨,皺著眉,用槍口推了推楚剛的肩膀。
「大叔,走吧,先送你去吃口飯,然後再送你去個好地方。」
楚剛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又看向林芳。
「林芳,我對不起你們……」
林芳的眼眶依然泛著憤怒的紅。
「快滾,我祝你爛死在監獄裡。」
宋贊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摸了摸楚梨的肩。
「倒胃口的話,我們換個地方吃。」
楚梨漸漸回過神,看向林芳。
「媽,要換個地方麼?」
林芳連忙擺擺手。
「不用不用,不用麻煩……」
餐桌上菜品豐盛,除了泰蘭特色的咖喱牛肉、咖喱蟹、冬陰功,還有焗龍蝦、溏心鮑、松葉蟹。
林芳如鯁在喉,食不知味。
她時不時打量對面的宋贊和楚梨。
這個宋贊,就是電話里那個男人沒有錯。
看著比楚梨年紀大了一些,不像個好人,好在不是什麼又老又丑的男人。
看那個別墅的狀態,像軍事據點似的,這個宋贊應該沒有老婆。
但這樣的大老闆,又是這樣的外表,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楚梨在這兒,就是在消耗最好的青春,浪費本該用來打事業基礎的時間。
餐桌對面,楚梨小口咀嚼著龍蝦肉,幾乎吃不出味道。
該說點什麼,比如問問宋贊,媽媽怎麼回華國。
但宋贊應該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吧。
楚梨突然發覺,自己一直在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快廢了……
宋贊放下手中水杯,看向對面,臉上沒什麼表情。
「林芳女士,飯後,有人帶你去購置行李、手機等,今晚你住安納塔拉酒店,明天上午九點,會有人帶你去補辦證件,你回華國的航班在明天下午。」
楚梨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抬眸看向林芳。
林芳眼中透著膽怯,還是放下筷子,張開了嘴。
「宋老闆,我們一家給你添麻煩了,我很感謝你救了我,也謝謝你照顧了楚梨一段時間。」
「你給我個銀行帳號吧,之前那三十萬我還給你,再加上機票酒店什麼的,我都還給你……」
林芳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宋老闆,讓楚梨和我一起回華國吧。」
宋贊沉默了半晌,眸光幽邃。
「不行。」
他聲音低沉冰冷,不容拒絕。
林芳滯了幾秒,聲音顫抖:
「宋老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楚梨是。」
「她辛辛苦苦學習,好不容易考上科技大,她不能,她不該走這條路……」
「你隨時都能遇到更年輕更漂亮的女人,讓楚梨跟我走吧!」
楚梨低垂眼帘,看著盤子裡的肉,抿著嘴唇。
她確實在等那一天,等宋贊厭倦她,或者遇到更年輕漂亮的。
在那之前,宋贊不會讓她走。
佛珠代表的十八屆,昨晚她剛剛背過一遍。
宋贊沒有回答林芳。
他側臉看向楚梨,眸光晦暗不明。
「楚梨,你想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