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梨攥著名片短暫出神。
「自由古巴」雞尾酒,敬自由,Carlos幾乎在明示,他聽到了Ada的小作文,並準備拋出橄欖枝。
宋贊只是短暫地出去接個電話,Arthit還在身後兩米外靠牆站著,巴威則是在劇院另一個出口附近,看上去就像郵輪的安保。
這等於在宋贊的眼皮下策反,不像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情。
但昨天,Carlos在打德撲的過程中一直盲賭,也確實不像是正常人。
郵輪航程五天四夜,今天是第二天。
不知道Carlos還會做什麼,Ada究竟隱瞞了多少消息……
楚梨繼續發呆,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清澈的嗓音。
「別喝這杯東西。」
Arthit一身筆挺的黑色西服套裝,白襯衫一塵不染,黑色領帶整整齊齊,利落的短髮似乎打理過,露出整個額頭。
麥色的皮膚,不影響他看上去很清爽。
楚梨扭頭看著Arthit,點了點頭。
「嗯,謝謝,我不喝……」
她原本也沒打算喝。
Arthit沉默了幾秒,低聲說:
「剛才那個人給你的東西,給我吧。」
楚梨愣了幾秒,小聲回答;
「等阿贊回來,我會直接給他的……Arthit,你不要再擔心我叛變了,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出賣阿贊……」
她只是想回家。
現在,那個想法變成了怎麼還清宋贊的帳,然後回家。
Arthit也愣了幾秒,沉默地點了點頭,向後退了幾步,繼續站在牆邊,看著地面,目光黯淡。
他不知道楚梨還會不會像之前那次,引來外面的鬣狗。
他剛才甚至都沒有想這方面。
他竟然在想,大哥看到那張名片會生氣吧,所以,東西由他交給大哥穩妥些。
真是腦子有病。
上次那件事大哥都輕輕揭過,一張名片而已,大哥不會怎麼樣的……
宋贊的電話打了很久。
楚梨呆呆地看著舞台,漸漸回到劇情中。
鋼琴師誕生在郵輪中,一輩子都航行在海上。
後來他愛上了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孩兒,一段旅程結束,女孩兒下船了。
原版電影中,鋼琴師最後還是沒有選擇下船。
而舞台劇給了另一個結局,鋼琴師終於走下甲板,第一次踩在陌生的陸地上。
他不止是選擇了去追尋那個女孩兒,也選擇了直面對未知的恐懼,面對隨之而來的千萬個選擇……
身邊座椅輕輕響動,宋贊重新落座。
昏暗的光線中,他面色平淡,漆黑的眸中透著隱約的冷。
楚梨悄悄看向旁邊,見宋贊安靜地看著舞台,就沒有急著開口。
舞台上燈光絢爛。
鋼琴師找到了新工作,在爵士酒吧演奏時和女孩兒重逢,人們載歌載舞,喧鬧,快樂。
美好未來的開端,作為舞台劇的落幕。
劇院中並不多的觀眾,爆發出還算熱烈的掌聲。
楚梨也跟著鼓掌,但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如果她是鋼琴師,會怎麼選?
是選擇自己的一方天地,還是選擇廣闊的未知……
觀眾陸續離席,有人去和演員合影。
宋贊依然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看向茶几上的自由古巴。
可樂顏色的酒液中,冰塊已經融化,檸檬角緩緩下沉。
楚梨看宋贊沒有打算起身,拿起茶几邊緣的名片,雙手遞給宋贊,低著頭,小聲說:
「一個服務員送來的,我沒有聯繫他……」
宋贊用修長的食指和中指夾起名片,正反看了一遍,隨手丟回茶几上,眼中透出一絲嫌惡。
「不用理這個人。」
楚梨:「哦……阿贊,他會和XT有關嗎?」
如果能幫宋贊查到XT背後的人,應該可以算是大功一件。
宋贊眸光幽邃,看著楚梨低垂的眼眸。
「如果他和你交談,你可以聽,不需要回應,也不需要試探。」
宋贊頓了頓,微微蹙起眉心,補充道:
「這個人,特別喜歡別人的女人,尤其是老婆。」
楚梨微微睜大了眼睛,原來真的有這種人,所以Carlos直白的眼神,不是她的錯覺。
「阿贊,我明白了……」
和這種人套話,對她來說挑戰確實很大。
宋贊挑起眉梢,不確定楚梨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他起身扣上西裝紐扣,向楚梨伸出一隻手。
「你可以回房間,或者去轉轉。」
楚梨握住宋贊溫熱的指尖,從座椅上起身。
「我想先去走走,然後回房間。」
宋贊點頭,明顯滯了幾秒,才看向Arthit。
「陸路運往杜拜的那批現金,包裝中夾了些東西,我要去處理一下。你保護她。」
「是。」
Arthit乾脆地答應,臉上沒什麼表情。
大廳中,楚梨目送宋贊和巴威走向電梯,和一米之外的Arthit面面相覷。
宋贊的貨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她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等宋贊心情好了再試著問一句問題有沒有解決。
現在,她還想再去一趟十五層甲板。
她看著Arthit,誠懇地說:
「我想去看一眼那個衝浪機是怎麼用的,然後就回房間,不給你添麻煩……」
Arthit:「哦。」
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Arthit習慣了站在別人的側後方,這也是單人執行保護任務時最常見的站位。
楚梨看Arthit沒有邁步,滯了幾秒,率先走向電梯。
身後,Arthit跟了上來。
有宋贊在的時候,楚梨總能忽略附近的Sam、巴威,或是Arthit,現在她要習慣身邊跟著個保鏢。
時間一長,Arthit好像沒有之前那麼凶了,應該沒有繼續懷疑她是叛徒,不至於趁宋贊不注意,把她丟進海里之類的。
十五層甲板,白天也很熱鬧。
小舞台上沒有樂隊正在表演,音響播放著流行樂。
滑道、泳池、攀岩區域都有客人正在玩樂,白人黑人似乎更放得開,時不時有人起跑,沖向泳池,跳進去來個深水炸彈。
水花飛濺,楚梨提前躲得老遠。
Arthit默默跟在後面,一邊觀察周圍,一邊瞄楚梨幾眼。
楚梨看著瘦瘦小小,今天穿了一條剛到膝蓋的無袖印花連衣裙,顯得細胳膊細腿細腰,倒也挺靈巧。
吵鬧的環境中,聽不見細碎的鈴鐺聲。
但楚梨腳踝上的金色圓環還在。
估計是大哥讓戴的,裡面有定位器之類的。
至於為什麼要加個小鈴鐺,他想不通。
衝浪機區域,旁邊有幾人在排隊。
楚梨停步在遠處,好奇地張望。
衝浪機六七米寬,像一個藍色滑梯,坡度不大,湍急的水流自下而上,捲起白色浪花。
楚梨看了足足五分鐘,大部分人試圖站起來時,都和踏板一起打轉,最後被水浪沖向了滑梯另一邊。
最後,一個曬成古銅色,模特身材的男人穩穩地站在踏板上,堅持了一段時間的Z字滑行,似乎渾身肌肉都在發力,看起來好難……
Arthit若有所思地看著衝浪機,微微皺起眉心。
他轉而盯著楚梨的後腦勺,低聲說:
「……你繼續看,我哥會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