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梨把茶杯輕輕放在茶桌上,起身理了理裙擺。
她下意識瞥了一眼對面的沙發,Arthit正看著自己手中的茶杯發呆。
周爺在打電話,他們也離開客廳,Arthit好像是第一次來這兒,自己留在這兒會不會很尷尬。
宋贊平淡地掃了一眼Arthit。
「Arthit,周爺喜歡自己在後院種菜,午飯的食材大概來自那兒,你去幫忙吧。」
Arthit聽到指令,立刻站了起來,又掛上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
「是。」
花房門口,等周爺掛了電話,Arthit笑著迎上前。
「周爺,我哥讓我來找你討點工作。」
周爺上下打量Arthit,和藹地笑了笑。
「行,看上去會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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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後院,幾塊菜地被石板路分開,空心菜、小油菜青翠欲滴,隔壁藤蔓上已經結出嫩黃瓜,番茄枝葉間的果子有紅有綠,架子上沉甸甸的豇豆一條條垂下。
Arthit脫了西裝外套搭在門口的欄杆上,白襯衫袖子,露出小麥色的手臂。
他感慨道:
「周爺,你這裡的菜長得真不錯。」
周爺自豪地笑了笑。
「剛來港城時,我住在屯門區,那邊地方更大,菜長得更好。不過那時候種子和菜苗不太行,九十年代之後,才能逐漸買到新品種。」
周爺頓了頓,看向院子角落的花圃。
「過去我太太還會和我一起侍弄菜園子,研究該種什麼養土。可惜,搬來太平山之後沒幾年,她就走了。」
Arthit從周爺手中接過竹筐。
「抱歉讓您想到這些……」
周爺笑了笑。
「也不算什麼傷心事,我太太走得很安詳。我們一起生活了六十多年,已經沒什麼遺憾了,那些回憶,足夠我笑著躺進棺材。」
Arthit把一個鮮紅的番茄放進竹筐,連忙說:
「我看周爺身體比我還硬朗呢,要不我每年都來這兒幫您種菜、摘菜?」
周爺哈哈笑了幾聲。
「就你嘴甜……其實你們家裡的事情我都知道,就宋哲那個脾氣,你和宋贊應該很小就學會看眼色了吧。」
Arthit揚起嘴角。
「我哥一直很照顧我。」
周爺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親兄弟鬧得再僵,吵一架,打一架,也可能和好。但是,你們畢竟不是親兄弟。宋贊這小子,和宋哲多多少少有點像,容易鑽牛角尖。你和宋贊之間要是有什麼誤會,及時說開比較好。」
Arthit怔了幾秒,笑著問:
「周爺看出我們有點彆扭了?」
周爺一臉當然了。
「年輕人最喜歡爭風吃醋,尤其喜歡和兄弟比較。他能行,我為什麼不能行?他有的,我為什麼沒有?哥哥看弟弟,覺得弟弟年輕有活力,弟弟看哥哥,覺得哥哥成熟有權財,都一樣的,過幾年你就想通了。」
「嗯,謝謝周爺提醒。」
Arthit繼續摘菜,嘴角還掛著好似輕鬆的笑意。
他確實想過,大哥有的,他為什麼沒有。
他給過自己回答。
因為大哥是宋哲的親兒子,因為大哥更聰明,更善於交際,智商情商都很高,能賺錢,能開槍,商斗和戰鬥都厲害,還又高又帥。
大哥是領導者,他是執行者。
大哥就是比他強。
所以,楚梨會喜歡大哥,很正常。
如果不是大哥要把楚梨留在身邊,他也不會認識楚梨。
大哥已經提醒過很多次了,他應該和楚梨保持距離。
也許是為了過去二十年的親情,也許是為了他的戰鬥能力,大哥還在給他機會,沒有直接把他弄到美洲或者杜拜去。
他只需要躲著楚梨,不和楚梨說話,應該就可以了……
***
周爺的莊園裝飾很有腔調。
寬敞的佛堂,四面牆上題了書法,焚香氣讓人安心。
隔著竹、石、泉的室內花園造景,是一個簡單的禪室。
復古的花窗外竹影綽約,微風拂過時沙沙作響。
矮茶几被搬到一邊,上面擺了焚香和托盤。
托盤中是顏料盒,酒精和紋身筆。
蒲美蓬穿著橙色僧袍,露出的一側肩膀和手臂上滿是密集的刺符。
他比楚梨想像中年輕些,身材精壯,面容像是四五十歲,但長長的眉毛已經有些花白。
當蒲美蓬掏出一瓶印刷著英語的專業紋身顏料時,楚梨有點懵。
她還以為刺符的顏料是大師調製的草本顏料之類的,但那東西肯定沒有工業產物安全,容易過敏。
蒲美蓬跪坐在蒲團上,把顏料倒進顏料盒中,像個專業紋身師一樣,戴上醫療手套,酒精消毒紋身筆。
宋贊已經脫了上衣,趴在旁邊的地墊上,側臉瞥了楚梨一眼。
「過來打下手。」
「哦。」
楚梨赤腳踩上地墊,從蒲美蓬手中接過一副手套戴上,跪坐在宋贊身邊,吭哧吭哧地用酒精棉擦拭宋贊蜜色的皮膚。
宋贊瘦了些,肌肉的輪廓似乎更明顯了,趴著的時候也是肩寬腰細。
楚梨快消毒到後腰時,宋贊面色平淡,沒說什麼。
蒲美蓬笑了笑。
「可以了,這個很慢,一次補不了那麼多。」
「好的。」
楚梨尷尬地答應著,向後挪了挪。
紋身筆的尖端是可以自然吸附少量顏料的空心針。
針尖緩緩刺入宋贊的皮膚,原本有些暗淡的刺符,再次變得濃黑,像是留在皮膚上的書法。
楚梨一開始看得齜牙咧嘴,但宋贊仿佛完全沒有痛覺,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漸漸的,楚梨也看習慣了。
補刺符的過程,比她想像中慢很多。
紋身師用的是電動紋身機,但蒲美蓬是純手動刺符。
刺符的同時,口中一句句地念誦經文。
仿佛那些巴利語的文字,真的注入了祈願。
宋贊身上的刺符不少,補刺符,過了五天還沒結束。
楚梨一直昏昏欲睡地看宋贊刺符,偶爾偷偷玩一會兒宋贊新給她的手機。
已經過了快十天,皇家珍珠號沉船的消息終於放了出來,新聞上,沉船原因是機械故障。
網上有很多陰謀論,但剛有點發酵的苗頭,帖子就會消失。
罪魁禍首Carlos已經死了,封鎖消息,也許是GIA的手筆。
畢竟GIA在船上看著爆炸發生,如果傳出去,又是一次名聲受損。
這五天,楚梨和宋贊、Arthit一直沒有離開周爺的莊園。
楚梨幾乎一直和宋贊在一起,只有在吃飯的時候能看見Arthit。
肉眼可見的,Arthit和周爺都曬得更黑了,大概一直在戶外活動。
宋贊和Arthit身上的繃帶、拉鏈創可貼之類的也都慢慢去掉了。同樣是受傷,他們恢復的速度比她快了太多。
可能是為了快速恢復,宋贊和Arthit在周爺家吃飯一點都沒客氣。
兩個人加在一起,飯量實在很驚人。
不過周爺好像很開心,總是一臉慈祥,似乎很喜歡家裡熱鬧些。
第六天,宋贊手臂的刺符也補完了,只剩胸前了。
但這天上午,蒲美蓬大師沒在禪室。
宋贊穿了條黑色的休閒褲,赤膊躺在地墊上,悠閒地看著楚梨。
「看了這麼多天,應該學會了吧?剩下的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