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梨大腦一片混亂,她無法在這樣的時刻,理解宋贊突然道出的經文。
張了張嘴唇,只能輕聲呢喃:
「阿贊……」
宋贊一手扣著楚梨的腰,另一隻手握住她的頸後,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悠長的喟嘆。
楚梨腳踝上的鈴鐺發出一聲脆響,她倒吸一口氣,摟住了宋贊的脖子。
宋贊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垂,低聲開口:
「《楞嚴經》,卷四,背下來。」
在宋贊粗重的呼吸聲中,楚梨只能聽到細碎的鈴聲響個不停。
她只記住了幾個詞。
因緣。
纏縛。
就像她和宋贊正在做的一樣。
***
夜色已深,窗外蟲鳴蛙鳴此起彼伏。
楚梨趴在地墊上,衣料掛在腰間。
熱度還沒有退卻,宋贊帶著薄繭的指尖在她白皙的肩後描繪,激起一陣陣漣漪。
宋贊的熾熱的眸光依舊沒有饜足,他俯身湊近楚梨耳後。
「這個位置,很合適,想好了嗎?」
楚梨睜開眼睛,雙目恍惚地看著禪室一角的香爐。
檀香氣隨著裊裊白煙散在空氣中。
她還殘留著□□,宋贊的溫度依然不容忽視。
如果是之前,宋贊已經又開始了。
但現在,宋贊已經壓下了急迫,似乎打算把今夜的糾纏無限拉長。
楚梨有氣無力地張了張嘴唇。
「阿贊,你為什麼想給我刺符……」
一個星期前,宋贊說過原因,但楚梨還是又問了一遍。
宋贊想過很多冠冕堂皇的藉口,如果要彰顯身份,衣裝加上那塊佛牌已經足夠了。
如果要證明地位,能夠站在他身後,手中拿著槍,已經說明了一切。
也許,他只是想要更牢固的印記,切膚入骨的印記。
宋贊的呼吸落在楚梨肩上。
「你已經沾了我的因果,我們會永遠糾纏在一起。我不介意纏得再深一些,你呢?」
楚梨閉上眼睛,輕輕張開嘴唇。
「好。」
她說道。
也許是她看著宋贊刺符六天,又親自動了手,對針刺的恐懼已經漸漸消失。
而宋贊選的刺符位置,不是那麼病態。
肩膀、後背,只要稍微穿多點就能遮住,這樣的後果,她能接受。
糾纏得再深一些嗎?
也沒什麼不可以。
她不信永遠,但她知道現在,她像一隻暈了頭的兔子,鑽進了蛇的巢穴。
這裡是港城。
在旺角的那個夜晚,看見宋贊時,她明明可以立刻轉身跑出房間,但她卻把宋贊當成了自己的幻覺。
自己想看見的幻覺。
調轉方向的機會,她已經放棄了。
宋贊滯了幾秒,在楚梨肩後印上一個吻。
他的眼眸中,難得透出一絲滿足。
冰涼的酒精擦過皮膚時,楚梨縮了縮肩膀。
隨後是涼滑的觸感,宋贊在用一隻小毛筆打稿子,很癢。
楚梨想問宋贊寫了什麼,猶豫了片刻,沒有開口。
一定是那些晦澀的巴利語佛經,和宋贊身上的差不多。
也一定是左右對稱,滿足宋贊的強迫症。
溫熱的呼吸拂過楚梨的皮膚,楚梨的肩膀顫了顫。
宋贊吹了吹那些字跡。
這些經文,是宋贊的起源。
多年禮佛,大部分時間,他都只是祈求平安順利。
想要的東西,他會自己去拿。
原來人一旦對未來有了奢望,確實會把感情傾注在虛妄的祈願中。
字跡干透了,可以落針了。
宋贊一隻手輕輕壓著楚梨纖細的腰,指腹摩挲。
「別亂動。」
楚梨悶悶地嗯了一聲,咬住牙,做足了心理準備。
針尖刺入皮膚,細小的疼痛在神經中傳導。
可能是預想得太壞,刺符酸酸麻麻的疼,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可怕。
反正沒有宋贊咬人疼。
她甚至漸漸習慣了這份疼痛,閉上眼睛,昏昏欲睡。
禪室檀香繚繞。
宋贊赤著膊,盤坐在楚梨身側,一手撐著地墊,另一隻手,緩緩落下最後一針。
對稱的刺符,是他腦中熟悉的巴利語。
他收了筆鋒,秀麗的文字刻印在白皙的皮膚上,周圍泛起了紅暈。
這是屬於他的印記,每一筆,刻在楚梨的皮膚上,也刻在了他的骨髓中。
他突然想起了一句偈語。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宋贊勾起嘴角,輕輕笑了笑。
過去難以參透的偈語,漸漸在腦中清晰。
難怪修行是難事,人就是會明知故犯。
冰涼的泡沫敷在肩後,楚梨倏地睜開眼睛。
宋贊好像已經完工了。
滋滋啦啦、斷斷續續的痛似乎也觸發了熱覺,被涼意緩解。
泡沫被擦掉後,她的雙肩後方又酸又麻。
衣料一部分壓在身下,後背還大敞著,楚梨抬起放在身側的手臂。
「阿贊,我可以起來了嗎……」
突然的重量讓她動彈不得,呼吸也變得困難。
宋贊的呼吸落在她頸後。
「不可以。」
看著楚梨泛紅的白皙皮膚,宋贊的眼尾也染了顏色。
要纏,就要纏得更深,更緊。
***
周爺的別墅很大,楚梨和宋贊的房間,是二樓僻靜的客房。
雕花的木床看起來有些年頭,對宋贊的身高來說有些侷促。
之前幾天相安無事,楚梨也沒發現,這張床響起來吱吱呀呀,這麼刺耳。
她心驚膽戰地抱著枕頭,把臉埋進去。
好像掩耳盜鈴,自己聽不見,聲音就不存在了似的。
等聲音停了,她更不想動了,依舊埋著臉不肯抬頭。
宋贊想把楚梨掰過來,看著楚梨肩膀泛紅的皮膚,轉而把楚梨整個抱了起來。
楚梨倚在宋贊胸前,呼吸湊近時,扭頭迎了上去。
宋贊好像越來越喜歡接吻了。
之前那一個星期也沒有停。
吻,漸漸變成了一件理所應當,自然而然的事。
吻能讓她的大腦變得簡單,吞噬掉發散的雜念,只讓她想起在汽車後排,在摩天輪上,在宋贊的房間中,一個又一個吻。
甚至肩後的疼痛也在提醒她,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不是妄想,是宋贊真切的需要她。
楚梨抱緊了宋贊的背,聽到宋贊的輕哼,才想起宋贊也剛剛補了刺符,還沒有完全恢復。
原來宋贊也知道疼啊。
她放鬆了雙手,小聲說:
「對不起……」
宋贊笑了笑。
「沒讓你鬆開,繼續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