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噎了一句後，楚梨還在思考要不要還嘴，怎麼還嘴，宋贊突然換了個話題。
「大學為什麼讀計算機專業？」
楚梨的思路被宋贊帶著急剎車加180度轉彎，她回答道：
「因為我覺得學這個好就業，工資上限高……」
宋贊：「還有呢？」
楚梨：「還有……我確實對這個有興趣。我之前去過的地方很少，但坐在小小的書桌前，用一台小小的電腦就能搭建出世界的感覺，很好。」
宋贊輕輕轉動手邊的水杯，看著水中折射的光影。
「在斯坦福的時候，我可以繼續走人工智慧方向。但我知道，人工智慧發展到一定程度，會陷入晶片和人才儲備大戰，引發倫理危機，那不是無底洞，但是普通人的眼睛看不清深淺。想上場的玩家很多，繁榮泡沫中，很多玩家的投入和營收不成正比。」
楚梨第一次聽說，原來宋贊讀過斯坦福。就算她沒有研究過留學，也看過很多國外的文獻，知道這是頂尖的名校之一。
宋贊早就調查過她吧，手上拿著全部的資料，但認識了七個月，她認識的宋贊，只來自她親眼所見。突然聽到宋贊主動提起，感覺還不錯。
她睜大眼睛看著宋贊，仿佛看到籠罩著沼澤的迷霧漸漸消散。
宋贊頓了頓，繼續說：
「虛擬貨幣行業一樣有很大的泡沫，炒幣，就和當年沒有熔斷或跌停機制的股市一樣，賭徒狂喜狂悲，操縱者暗中收割。穩定的虛擬資產，背後是人，是資本。泡沫會破，但這些東西不會消失。所以我選了一條橫跨新舊兩個世界的路，創建SiamSwap，既是交易平台，也是一家銀行。」
宋贊看著楚梨認真的表情，笑了笑。
「這些對於我來說，算不上興趣，全部都是計算，只為了填補市場，為了最寬廣的錢路，是不是很俗？」
楚梨看著宋贊的眼眸，搖搖頭。
「我覺得你很厲害……絕大部分普通人，都是做著和興趣沒什麼關係的工作，賺錢換生活……」
宋讚揚起嘴角。
「在大學的日子，和同專業的人混在一起，每天頭腦風暴、思想碰撞，我也曾像個理想主義者，想像自己是不是能做一些大事，比如建立一家能夠連通新舊世界的銀行，是不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影響壟斷的資本，重塑金融規則。」
楚梨低聲說：
「這個觀點，好像有一點像XT？不，是XT像你……」
宋贊點點頭。
「所以，之前我查XT的源頭時，通知GIA重點查了斯坦福，但是沒什麼收穫，最後才查到了玫瑰國際學校。」
楚梨抿了抿嘴唇。
「那現在，你還會那麼想嗎？」
隔著桌面，宋贊握住了楚梨的手。
「世界一直在變化，用人類的眼睛看，螺旋、緩慢。我們在被世界改變，我們也在改變世界。改變的速度，對現在的我來說足夠了。我不再想成為站在風口浪尖的先驅，我想站在土地上。」
楚梨快要跟不上宋贊的思維，反握住宋贊寬厚溫暖的手掌，輕聲問：
「這是哪本經書里講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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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贊搖了搖頭。
「算是我的感悟和總結。」
他用拇指摩挲著楚梨的手背。
「你走進那座寺廟時，就已經改變了我的世界。」
楚梨怔了怔，心裡攀升一股暖意。
那天，她的世界崩塌了，她墜入了宋贊的世界。這裡不是非黑即白，這裡曾讓她恐懼，如今她卻能泰然自若。
也許是因為腦中閃過的黑暗片段，她張了張嘴唇，說不出肉麻的話。
最後，她語無倫次道：
「是熱狗給我帶的路，而且我是爬進去的……」
宋贊垂下眼帘，拉起楚梨的手，放在唇邊。
或許，小兔子已經忘掉了剛才失敗的話題，忘記了孩子的問題。
也許現在可以問另一個問題，或者，先描摹丈量出無名指的尺寸……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是泰語的大喊大叫。楚梨沒有系統學泰語，但隱約聽出不是什麼好話。
她好奇地問宋贊：
「他們在喊什麼……」
宋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有記者混進了酒店別墅區……」
楚梨微微睜大眼睛，宋贊的臉從來沒在新聞媒體上出現過，偷拍也沒有意義，宋贊有把照片全部下掉的人脈，也可以主張肖像權。
應該也沒有記者敢追蹤宋贊吧？
楚梨：「阿贊，他們應該不是衝著你來的吧？」
宋贊面色陰沉，不太甘心地鬆開了楚梨的手，接通了Sam打來的電話。
「嗯，我知道了。先不要插手，讓他們自己處理。」
宋贊打電話時，外面還在吵。
楚梨小跑著去包里掏出自己的智能眼鏡戴上，又小跑到別墅正門一側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隙。
兩個保鏢按住了一個記者模樣的中年男人，男人死死攥著手機，不停大喊大叫，泰語被眼鏡翻譯成華語。
「快來看啊！欽那瓦家的繼承人為了打贏官司，用不正當關係交換利益！我懷疑下場庭審的結果他們已經商量好了！直播間的觀眾們，如果我死了，就是欽那瓦乾的。」
有直播鏡頭在，保鏢不敢太粗暴，還在拉扯。
這兩個保鏢，楚梨越看越眼熟，就是帕蘭妮的保鏢。
被控制的男人顯然不是什么正經記者，剛才喊的欽那瓦，指的就是帕蘭妮。
所謂的不正當關係交換，應該就是指正在和帕蘭妮偷偷約會的頌猜。
頌猜本身在SS工作，但是頌猜姓翁素，翁素家裡多人從政，外公是高官。
記者那麼大喊大叫，都沒敢把翁素這兩個字喊出來，看來是衝著帕蘭妮來的。
楚梨在她觀戰時，宋贊已經走到她身後。
「好玩？」
楚梨回頭看宋贊，面露難色。
「不怎麼好玩……這個人，應該是和帕蘭妮爭遺產的那幾個人雇的吧？直播出去了很噁心……」
「嗯。」
宋贊輕聲答應，從身後摟住了楚梨的腰，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一同從窗簾的縫隙向外看去。
「這個人敢接這個工作，大概已經做好再也不踏足清墨的準備了。直播已經被掐掉了，那段聲明會有人提前錄屏進行傳播，是這個團隊的自保手段。」
楚梨撓了撓宋贊環著自己的手臂。
「阿贊，遇到這種情況，接下來該怎麼辦？」
宋贊的聲音有些懶：
「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把該拿的東西拿回來。法律方面，在信託基金所在地，比如美洲，向對手另行發起訴訟……」
宋贊的手機突然震了震，他剛剛好轉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我需要和頌猜見一面，帕蘭妮也在，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