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和廁所是一體的，馬桶對面就是洗漱台，池嶼站在牆角縫隙里舉著花灑洗澡，因為個子高，還得彎著腰。
十分鐘不到，池嶼就快速出了浴室，圍著浴巾來到客廳。
除了破了皮的爛沙發，掉了一隻腳，用書本支起來的破茶几，出產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式電視機外……..客廳里沒有幾件家具，寂靜得走路都有回音。
浴室沒有排風扇，洗個澡，整個屋子都是水汽，悶熱得不行。
池嶼當然不捨得安空調，就一個小小的風扇嘎吱嘎吱吹，搖頭還壞了，像中邪一樣上下擺動。
熟練地狠拍了一下，電風扇繼續工作，將他還滴著水的額發吹得上下翻飛。
見時間過了十點，池嶼打開手機給醫院帳戶轉帳。
今天是每月固定給媽媽交醫藥費的日子。
植物人，大腦還損傷了，icu躺一天就是三四千。
三四千，給小學時的池嶼買一雙鞋都不夠。
池媽媽是個考究精緻的女人，即便生了孩子，三十多歲，仍然保養得跟十八歲一樣，傾國傾城，出去說是電影明星別人都信。
她的兒子，自然也要同她一樣講究。
別的小孩玩泥巴時，池嶼在打高爾夫，上馬術課，會三國語言，彈十幾種樂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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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小孩穿阿迪Nike時，池嶼穿巴寶莉風衣，戴小領結，腳踩義大利手工定製皮鞋，每天的髮型都有專人打理。
池嶼當了十多年不知人間疾苦，十指不沾陽春水，目高於頂的富二代少爺，直到一朝家道中落。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借遍了親戚好友，再也無人願意借錢的那一年，池嶼十五歲。
曾經吃普通米飯都會卡嗓子，聞到老舊房子下水道反胃都會嘔吐的小少爺，已經能熟練地穿梭於各大餐館飯店當洗碗工，感謝老闆贈送的食客剩飯。
中考結束那個假期，池嶼通過以前的富二代同學接到一個GG，賺了好幾萬。
帶媽媽從那座奢靡繁華的城市搬到了錦市，這座消費比北上廣低不少，但也擁有頂尖醫療的西部城市，重新生活。
到了錦市，池嶼靠杭城接近滿分的中考成績，跟校領導協商，拿到了七中的入學通知書。
儘管午夜夢回還是會夢到父親悽慘恐怖的遺體，但池嶼已經能心平氣和睜開眼，坐起身刷兩個數學大題，然後繼續睡覺。
生活不會留給他喘息的機會。
交完醫藥費，手機簡訊發來餘額提醒。
58塊。
池嶼心平氣和將手機放桌上，拿起那包只剩兩根的煙，抽出一根，用在KTV當服務員送的打火機點燃。
徐徐升起的煙霧裡，池嶼眉頭輕皺，想起溫渺的眼。
怎麼會有人類的眼神那麼無邪？
清澈得一眼就能望穿，玻璃珠一樣。
那麼天真，那麼純潔。
一看就知道是沒什麼煩惱的小公主大小姐。
池嶼拿起手機，想翻看溫渺的QQ空間。
這個時候微信沒未來這麼流行，只是付錢的工具，在學生群體裡稱王的通訊工具還是QQ。
「主人設置了隱私，請申請後再訪問哦～」
池嶼眉骨輕揚。
嗯？
不給他看嗎。
溫渺剛洗完澡，裹著浴巾在床上玩手機，溫媽媽站在床邊幫她吹頭髮。
忽然，手機傳來信息。
溫渺點進去。
C：【今天喊你，你沒聽見嗎？】
溫渺：【你是池嶼？】
她和池嶼加上QQ就沒說話。
她今天還加了不少老師，一些同學的QQ，太匆忙了沒打備註，哪裡知道哪個是他啊？
C：【。。。是】
溫渺：【我不喜歡別人發句號！！！】
C：【對不起】
溫渺：【你用的什麼頭像？純黑色？好高冷】
C：【不知道用什麼】
C：【你幫我挑一個？】
挑頭像？
溫渺興致勃勃，一口氣給池嶼發過去幾十張動漫男頭，網紅真人頭，明星頭。
【保證符合你帥哥的氣質！】
C：【不喜歡】
溫渺發了一個生氣的表情包。
那為什麼喊她幫挑？？？
C：【換好了】
溫渺這邊還沒刷新出來，點進池嶼頭像框，忽然出現一張工藤新一的照片。
【你也喜歡看柯南？】
C：【小時候看過】
溫渺看完這條信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她用的是小蘭啊？？？
那他們豈不是用情侶頭像？
溫渺臉色通紅，想打字，想了好久，終究還是不知道說什麼。
而且她的任務就是讓池嶼暗戀她。
曖昧一點，是好事。
於是，她繞過這個話題，回到最初的話題：【你今天喊我了嗎？我沒聽見，你想說什麼嗎？】
過了兩分鐘。
C：【我想跟你說，你鼻子紅紅的，很可愛】
溫渺忽然小聲尖叫了一下，猛地將臉埋入被窩。
溫母被她嚇一跳，關了吹風機，問：「怎麼了？」
溫渺彎腰撿起掉落在地的手機，「沒事沒事，我在看恐怖小說媽媽。」
溫母一臉狐疑。
溫渺趕緊撒嬌，將通紅的耳尖埋入溫母胸口，「真的啦，媽媽快給我吹頭髮。」
溫母抽走她的手機，語氣嚴肅：「不准看了，都快十一點了，睡覺。」
溫渺哀嚎：「明明才十點二十五！」
溫母：「一樣！」
——
池嶼發完這條信息，一直盯著手機屏幕看。
可十多分鐘過去了，都沒等到溫渺的回覆。
手中的煙也抽完了。
池嶼一天只抽一根煙緩解壓力。
他將手機關閉，進房間，打開檯燈，開始刷題。
桌頭放著厚厚的卷子，還有整整一疊錯題本。
池嶼成績很好，從沒掉過年級前三，完全可以去清北班。
去藝術班，只是因為課少，隨時可以請假，還不用穿校服。
池嶼雖然變成了窮人，但自小養成的品味沒丟，實在不喜歡寬大醜陋的運動校服。
地攤上精心淘來的二手襯衫牛仔褲，網上九塊九隨便買的基礎款短袖，跳蚤市場撿漏的項鍊戒指，他都能搭配出自己的風格。
放在未來，高低是個穿搭博主。
現在晚上十一點，池嶼一般刷兩個小時的題，復盤一個小時。
時不時，池嶼就打開手機看一眼屏幕。
兩張理綜卷子，一張數學卷子刷完了，池嶼還沒等到溫渺的信息。
少年撐著下巴，望著窗外破爛的房景發呆。
睡著了吧。
畢竟，他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沒有回覆的必要。
池嶼轉著筆，正在思考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忽然想到了溫渺眼淚汪汪說他的背好硬。
喉頭一瞬間有些發緊。
十七八歲的男生就這樣。
荷爾蒙旺盛，隨時隨地。
池嶼屬於很禁慾克制的男生了，如今也不能免俗。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後背，又摸了一下牆壁。
然後，一頭撞上去。
鼻頭瞬間紅腫。
池嶼「嘶」一聲，冷冽眉宇皺起。
確實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