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離洛並未猶豫,張口吃下了那片青菜。
如宋雲初預料般,他的臉色瞬間變了,轉頭呸了出來。
君離洛實在沒料到,看上去還挺正常的一道菜,竟然……鹹得讓人難以下咽!
他不過才放了兩勺鹽。
這青菜炒魚弄成這樣,其他的菜不知會是何種味道。
他瞬間沒了信心,但自己親手做的菜,總得都嘗嘗。
於是他拿過宋雲初手中的筷子,硬著頭皮嘗了蝦仁和炒雞,而後——
無一例外,全呸了出來。
難怪雲初要叫他先嘗……她必定是看出來他做的這些東西都不能吃!
他回想起此前在她面前信心滿滿地說出「我做的東西必定不會差」,頓覺窘迫。
這些菜……太難吃了!
狗都不吃。
他轉過頭看宋雲初,「雲初,我……」
宋雲初十分貼心地遞了一半橘子給他,「方才齁著了吧?吃點兒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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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離洛默默地接過橘子。
「還敢說自己會做飯嗎?」宋雲初歪著頭看他,眼裡的笑意藏不住。
「做不來。」君離洛也不嘴硬,語氣略微有些嘆息,「叫個廚子來做吧。」
「不用。」宋雲初笑了笑,「時辰不早了,咱們不用弄太多菜,現成的食材這麼多,咱們包餃子吃,這個比燒菜容易,我教你。」
宋雲初說著,竟拿起了筷子,要去嘗君離洛做的菜。
君離洛連忙阻止她,「別吃。」
「無妨,我想試試究竟有多難吃。」
「……」
「呸!」
「都說了別試。」君離洛一臉無奈地望著她。
「滿足一下好奇心罷了。」
宋雲初用手裡剩下的橘子將口中的鹹味壓了下去,而後捲起了袖管。
接下來的時間裡,君離洛見她頗為熟練地剁肉、下佐料、拌餡,面上浮現一絲驚嘆。
原來雲初的這雙手除了扇子玩得好,刀功也是如此麻利。
「雲初。」
「嗯?」
「我有什麼能幫你的?」
「壓麵皮吧。」
約一刻鐘後,二人坐在了廚房的小桌邊。
君離洛仿著宋雲初的動作,將餡料放入餃子皮里,為了不再失敗,他目測著宋雲初包的餡料分量,確保自己沒有放太多或是太少,而後有樣學樣,緩慢地捏出了餃子花邊。
宋雲初瞅了一眼他的傑作,輕挑了一下眉梢,「包得不錯。」
雖然動作有些慢,但至少是成功了。
得了宋雲初的認可,君離洛揚了揚唇角——他早說過的,他學東西很快。
在包好了幾個餃子後,他的速度也漸漸快了。
宋雲初瞅了一眼面前的兩排餃子,拍了拍君離洛的肩,「你再包十個,灶台上還剩半盤牛肉,我去下碗牛肉麵,一會咱們分著吃,加上餃子,夠吃了。」
「好。」
……
是夜,高大的樓閣外樹影婆娑。
垂下的帳幔,掩住了錦被上一雙交疊的人影。
「雲初。」君離洛抱緊了懷裡的人,「這些時日我有多想念你,你一定不知道。」
「我知道。」宋雲初挑起他散落的髮絲,在手中把玩著。
「你給我送了那麼多畫,我還能不知道嗎?咱們也就是十幾天沒在一起而已,被你說得好像過去了多長時間似的。」宋雲初有些好笑。
「十幾天夠久了。」君離洛輕聲道,「我除了上朝、批摺子,剩餘的時間幾乎都用來想你了。」
宋雲初不語。
就知道他會這麼土。
「不許說我土。」君離洛掐了掐她的腰,「你明明就很受用。」
「何出此言?」
「你們那個世界的人不都喜歡有話直說?」君離洛反問她,「難道你喜歡不長嘴的?把所有的心事和愛意都憋在心裡,仿佛說出來多掉面子似的,這樣的性格難道不是你最厭煩的?」
「我可記得清楚,你從前閒著沒事就在心裡罵原著,你說你最討厭不長嘴的主角,有些事明明說開就能解決,非要藏在心裡,從而導致後續誤會不斷,逐漸發展為虐戀情深,你說過這樣的人活該受搓磨。」
「我不願受搓磨,不願被你誤解,更不願與你錯過,既然我都那麼了解你了,讓你了解我又有何妨?反正都是你我之間的私密事,我若在你面前還要死撐著顏面,恐怕很難走進你心裡了,故而在你和面子當中,我得選擇要你。」
「我不承認我土,你非要說我土,便是你不解風情。」
宋雲初一時竟無言以對。
好吧,其實也沒有那麼土。
有些話從現代人嘴裡說出來或許會覺得土,可從君離洛這個古人口中說出來,應該不能稱之為土,他只是……與她在日積月累的相處中,被她的心聲同化了。
他接收了一些超出他認知範圍的詞彙和知識,自然是會很好奇,而好奇的同時,又因為對她有情,逐漸被她帶跑偏了。
在他的認知里,現代人一定是喜歡打直球的。
她噴原著的那些話,他都記得一清二楚,並且引以為戒。
宋雲初不得不承認,這一刻她的心情十分愉悅。
「雲初……」
她聽到君離洛在耳畔低喃了一聲,她抬眼,便見他覆了下來。
宋雲初抬手抵了他的肩膀,「阿洛,把桌上那壇梅子酒拿來吧,我想再喝點兒。」
君離洛以為她只是想喝酒助興,便應了一聲好,下榻拿酒去了。
他很快拿了酒罈和杯子回來,陪宋雲初小酌。
他的酒量並不太好,所以不想多喝,可架不住宋雲初酒量好,非要叫他多喝兩杯。
「雲初,我可不能再喝了。」
夜色正好,他可不願太早睡過去。
宋雲初望著他,忽然無聲一笑,而後低頭飲了一口酒,但她並未咽下去,而是將他摁倒,俯身貼著他的唇,將酒緩緩渡給了他。
君離洛沒得拒絕。
「雲初……」他伸手攬下她的脖頸。
宋雲初抬起手指,抵住他的唇,「叫殿下。」
「殿下。」君離洛依著她。
「叫夫人。」
「夫人。」君離洛很喜歡這個稱呼。
而下一刻,他就見宋雲初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她傾下頭,與他鼻尖相抵,「叫姐姐。」
君離洛:「……?」
這算什麼稱呼?
或者應該說……這是什麼癖好?
沒聽到自己想聽的話,宋雲初又重複了一遍,「阿洛,叫聲姐姐。」
「……」
「其實如果按照實際年齡來算,我是比你大了三歲的。」宋雲初解釋道,「所以你就叫我一聲姐姐可好?」
即便君離洛很想讓她高興,這聲姐姐也實在叫不出口。
叫殿下,叫夫人,什麼都好。
但她想聽的這個稱呼,實在是有點為難他。
上輩子比他大又怎麼了?如今的她就是比他小了兩歲。
按理說,應該她叫他哥哥才對。
於是他給出了抗議,「這不……」
不等他把話說完,宋雲初便在他唇上吻了吻,「阿洛,你最好了,我說什麼你都會答應的對不對?」
君離洛怔了怔。
對……不對!
不能被她忽悠。
君離洛才這麼想著,宋雲初又低頭親了親他,「快叫。」
君離洛的意識有些迷迷糊糊了。
宋雲初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叫姐姐。」幾乎帶著命令的口吻。
撲面而來的氣勢帶著些許不容抗拒的意味,君離洛望著眼前明媚又霸道的人,一時有些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他是在做夢麼?
無論在現實還是在夢境中,雲初都是如此強勢。
鬼使神差地,他出了聲。
「姐姐……」
宋雲初呼吸一緊,又吻了他一下,「再叫一聲。」
「姐姐。」
宋雲初只覺得萬分舒暢,低頭輕咬了一下君離洛的唇,「阿洛真好,我最喜歡你了。」
君離洛只覺得心田被一片羽毛拂過,除了抱緊身上的人,再無其他念頭。
雲初說最喜歡他,真好。
……
翌日上午,君離洛先醒了過來。
經過一夜的好夢,此刻酒意退去,他忽然想起昨夜令他十分窘迫的一幕。
他好像被雲初忽悠著,道了兩聲姐姐?
那真是從他嘴裡邊說出來的嗎?
太不可思議了……
雲初為什麼會有那種癖好?
明明比他小,還要他叫那種稱呼!
更詭異的是他還真喊出來了,這讓他很想扒一條地縫鑽進去。
忽然察覺到身側有動靜,他轉頭一看,宋雲初正翻了個身正對著他。
她動了動眼皮,而後緩緩睜開了眼。
君離洛迅速挪近,將她壓到了床的里側。
宋雲初一臉莫名地看著他——大清早的幹什麼?
「雲初,我得提醒你一句。」
君離洛望著眼前的人,神色頗為認真,「我今年二十五,你二十三,我比你大兩歲。」
宋雲初不語。
然後呢?
「你叫我一聲洛哥哥,可好?」
君離洛滿懷期待地望著她,卻聽她應了一句,「我再睡會兒。」
說完,宋雲初便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君離洛伸手想要把她扳過來,「雲初……」
宋雲初聳了一下肩膀,「別吵。」
君離洛見她不搭理自己,暗自磨了磨牙,轉身掀開幔帳下了榻。
酒可真不是個好東西。
他一定會記著,以後與她待在一起,絕不多喝,免得又被她忽悠著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
君離洛穿好衣裳便去了廚房。
他此前吩咐了暗衛,食材每日都要新鮮的,因此當他來到廚房時,昨日的食材已全被更換。
平日吃的那些早膳,他壓根不知道是怎麼做的。
但好在昨日包餃子的時候,他瞄到了宋雲初煮麵的過程,當時他便想著,這兩天裡一定得做頓像樣點兒的飯。
沒有什麼能難倒堂堂天子。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君離洛依照昨日的學習經驗,生火、倒油。
眼瞅著油溫差不多了,他撒下蔥頭煎香,又添了肉絲,丸子,最後下麵條。
不對……
忘了添清水!
這鍋不能要了,換個鍋。
……
另一邊的屋裡,宋雲初補了會兒覺便起來了。
穿好衣裳後,她開了窗子想給屋裡通通風,卻聽見不遠處響起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
什麼鬼動靜?
像是廚房那邊的方向。
想到了某種可能性,她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趕緊出門走向廚房。
嚯……煙大得很。
走近之後她看清了,原來是柴堆被撞翻了,而柴堆邊上還躺著一口糊了的鍋。
君離洛有些受不了煙味,從廚房裡出來,便撞上了宋雲初。
「雲初,我原本是按照你昨日的方法煮麵,但出了點兒問題……」
宋雲初快步來到灶台前,用鍋蓋將大鍋上的火苗熄滅,而後轉頭看君離洛,「你以後不要一個人進廚房了。」
君離洛無言。
宋雲初見他頭髮有些凌亂,想著幫他理了理,卻在走近時,看見他手臂上被油燙出了兩個水泡。
她當即眉頭一緊,拉著君離洛來到外邊坐下,「手怎麼弄成這樣了?」
「油濺起來的時候,沒來得及收手。」
「……」
宋雲初從外衣口袋裡取出了一個扁圓的小藥盒,裡頭是分裝出來的黑玉膏。
她取了膏藥,輕輕塗抹在君離洛的傷處,「你若真想學下廚,我這兩天教你一些簡單的,你就別想著能給我什麼驚喜了,我怕受到驚嚇。」
君離洛應道:「好。」
他得承認,以他淺薄的下廚知識,的確是弄不出什麼驚喜的。
雲初要教,他便好好學著,技多不壓身。
兩日的悠閒時光,一晃眼便過了。
這天日落西斜時分,兩人坐在樹下的石桌邊,吃著休息日的最後一餐。
是君離洛煮的牛肉麵。
「味道不錯。」宋雲初淺笑著稱讚了一句,而後問道,「過了兩天事事親力親為的百姓生活,感覺如何?」
「有你陪著自然安逸。」君離洛道,「可這樣的日子,偶爾過兩三天是有趣,長久下去實在枯燥乏味至極,我還是喜歡做皇帝,不必為一日三餐勞心勞力,不用總想著下頓吃什麼,明天吃什麼。」
身為俗人,哪能不愛榮華。
「我有幸身在帝王家,但更有幸的是遇見你,若非你的到來,我又怎能守得住江山。」
君離洛定定地望著宋雲初,「你於我而言,如神兵天降,舉世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