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嗓子又不舒服了?」
早朝的時候就聽他咳嗽了幾聲,這會兒又咳。
「昨日就跟你說了,換季最容易著涼,最近這天氣,一下暖和一下涼快的,我囑咐你入夜時分多披一件衣服。你聽了麼?」
「我昨日傍晚的確添了件衣服。」君離洛應道,「只是後來覺得有些熱,就又脫下了,再之後便忙忘了,我以為不要緊。」
他說著,轉頭握住宋雲初的手,讓她感受著自己掌心裡的暖意,「我今日穿夠了,手也不涼,你放心就是,回頭多喝點兒枇杷膏就好。」
「枇杷膏是好喝,可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太醫院那兒有一味治咳疾的藥,比枇杷膏見效快,還是喝藥吧。」
君離洛原本想說,那藥比黃連都苦,能讓人喝了之後連飯都吃不下,可瞧見宋雲初眼底的關切,他又把話咽了回去,而後道了一句,「也罷,那就喝藥。」
「我知道你最討厭苦的東西。」宋雲初淡淡一笑,「不過畢竟是有利於自己的,該喝還是得喝,不過一劑苦藥而已,定是難不倒陛下的。」
「雲初說得是。」
見君離洛附和了自己,宋雲初朝外高聲道了一句:「來人。」
李總管很快來到了御案前。
宋雲初瞧了一眼君離洛。
君離洛知道自己躲不過喝那碗苦藥了,便朝李總管從容地吩咐道:「朕的嗓子有些不舒服,派人去趟太醫院,把孫太醫那味治咳疾的藥煎好了端來。」
李總管聞言,心下大喜——陛下總算肯喝那藥了!
今日一大早他就跟陛下提議過喝藥,結果招了陛下的一記冷眼。
陛下曾對那藥做出的評價是——難喝至極,令人作嘔。
但那確實管用啊。
「奴才這就去!」李總管樂呵呵地退了出去。
還是寧王殿下有法子,他就知道,有些事只有寧王開口才行。
半個時辰後,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被送到了君離洛的御案上。
宋雲初一言不發,也沒有挪動自己的位置,只是轉頭望著他。
君離洛端起藥碗,面不改色地將一整碗藥汁喝了下去。
嘔。
當著雲初的面,他還得維持鎮定才好,免得被她又在心裡笑話他。
李總管把空藥碗撤下的時候,面上欣慰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君離洛嘴裡發苦,奈何這藥不能與蜜餞同食,需服用一個時辰之後才能吃別的東西,他這會兒只能拿茶水漱口。
宋雲初笑著來到了君離洛的身側,「明天若是還沒好,就繼續喝,若不咳嗽了那就不喝。」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君離洛動了動唇,終究「嗯」了一聲。
宋雲初俯下身,在他的臉頰上吧唧一口。
這人有時候怪可愛的。
君離洛轉頭看她,「這兩日別靠我太近。」
「為何?」
「怕忍不住要親你。」君離洛一本正經道,「咳嗽還未好,就不親了。」
宋雲初挑了挑眉,正要說話,便聽見御書房外傳來一聲通報——
「陛下,西凌國公主求見。」
宋雲初站直了身子,悠悠道:「他們要沒耐心了。」
「一個月了。」君離洛接過話,「她若再一次主動提起,必得作出退讓。」
司連嫿今日求見,定是為了辭行。
當然了,辭行前她肯定還想著商量一下。
君離洛吩咐宮人,將司連嫿帶過來。
「見過陛下。」
「公主不必多禮,你今日求見是為何事?」
如二人預料般,司連嫿道:「我今日來,是向陛下辭行。」
「公主打算何時啟程出發?」
「明日中午。」
「這樣……那明日一早,朕會命沈樾送你們一程,一路順風。」
司連嫿的面色有一瞬間的僵硬,見君離洛的神色毫無波瀾,終是深吸了一口氣,「陛下,寶圖一事,您當真不再考慮考慮?若貴國覺得得益太少,我們可以做出一些補償。」
「寧王當初想必把話說的很明白吧?那就是朕的意思。」
君離洛面不改色,「各分一半,天啟國送西凌國兩千匹戰馬,貴國若覺得不妥,咱們可以不合作,當然了,朕很期待將來能夠與貴國合作。」
司連嫿:「……」
僵持了這樣久,天啟國的態度竟是一點兒不松。
「陛下,以我們所持有的殘卷大小來看,你們手上的那塊最多只占三成。」司連嫿依舊以平和的語氣開口,「其實即便西凌國得益更多,也絕不會做出對天啟不利之事,陛下對於天啟的國力總該有信心。」
「我們雙方的財富提升,定是會讓其他國度更加忌憚,天啟與西凌的合作,能使兩國的繁榮更加長久,這不好嗎?我西凌國也是禮儀之邦,面對一同合作過的盟友,定會守住道義,絕不進犯。」
「公主的這番話,或許可以代表現在的國君,但不能代表將來的國君。」
宋雲初不疾不徐地開口,「維持短暫的和平自然不難,本王相信貴國陛下是會遵守約定的,可將來的新君會是怎樣的想法,他是否會遵循上一任君主與盟友的協議?這是誰也無法確保的。」
「西凌國下一任君主是我的同胞兄弟。」司連嫿不假思索道,「他與我父皇一樣,都是仁義之人。」
「唔,公主的口頭保證聽起來實在是沒什麼說服力。」宋雲初淡淡一笑,「本王還是覺得,我方提出的建議更好一些,若是貴國願意採納,我們雙方各自得益,不必質疑對方的品行如何。」
「當然了,貴國有權選擇不合作,你我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將來也就如同從前一樣,正如陛下所言,若今後有合作的機會,我們還是很樂意的。」
「公主已決定明日要啟程了是吧?那本王明日就挑一處氣派的酒樓,為你們餞行。」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司連嫿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應一句:「那就有勞寧王殿下了。」
終究是在他人的地盤上,容不得她輕狂。
不過話說回來,宋雲初提出要為他們餞行,事情興許還有轉機。
……
宋雲初回到王府時,見採薇站在大堂外的樹下等她。
宋雲初走上前,「採薇姑娘,是在這等著跟本王告別?」
「是。」採薇莞爾一笑,「方才已經和四夫人她們說過了,即便殿下不差我這一聲謝,我也還是要謝您這些時日的厚待。」
說話間,她朝宋雲初施了一禮,「殿下,珍重。」
宋雲初頷首,「你也保重。」
……
「本宮今早向你們皇帝辭行了,明日中午,宋雲初會在酒樓設宴為我餞行。」
司連嫿立在窗台邊,望著窗外迎風搖曳的翠竹,「這兩日我在思量著,從我救了你之後,你就一直被我掌控,心裡想必不太好受吧?」
身後,君天逸聽著她這番話,一時摸不准她的心思。
如今寄人籬下,他當然不能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原本打算跟司連嫿說幾句順耳的話,可對方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吃了一驚。
「你應該挺清楚,從兩年前我就對你頗有好感,所以當我得知你有困難時,企圖把你留在身邊,但如今我想通了,有些事不該勉強,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管著你,咱們分道揚鑣。」
「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給你留一筆銀子。桌上的盒子裡裝了一萬兩銀票,足夠你過踏實日子了。」
「今後你想去哪便去哪,只是不要和人提起我的名號,畢竟你身上還背著罪名。當然了,若你不慎說漏嘴,我也不怕,反正我不會對外承認,但願你謹言慎行。」
君天逸有些難以置信。
他沒料到司連嫿會心平氣和地提出分道揚鑣。
她先前還那麼在意他,如今竟能灑脫地放手了。
難道是他一直以來不冷不熱的態度惹惱了她?又或許,她並沒有真的厭煩他,否則就不用替他著想了,那麼她這樣冷淡的原因……
多半是移情了。
這一刻,君天逸不禁回想起上次與司連嫿見面的時候,司連嫿在他面前誇了宋雲初的好。
那宋狗賊陰狠狡詐,一貫會用花言巧語迷惑女人,曾經把敏敏糊弄得陪他出生入死,之後又把胡四娘迷得暈頭轉向,如今對司連嫿下手,也不奇怪。
君天逸望向了桌上那個盒子。
一萬兩,對曾經的他來說只是一筆微小的數目。
若要他今後拿這筆銀子生活……那他還談什麼復仇?餘生背著仇恨,做個毫不起眼的普通人嗎?
司連嫿沒聽見君天逸的回覆,轉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不說話了?」
君天逸嘴唇微動,想要挽救當下的局面,卻一時不知怎樣開口才好。
他對司連嫿從未動過心,若要他說一些甜言蜜語,實在為難他。
但——若要成事,他不能缺了司連嫿的幫助。
見君天逸神色複雜,司連嫿先他一步開了口,「莫非你捨不得我?」
她這麼一問,君天逸便順勢接話,「是。」
「當真嗎?」司連嫿的神色帶著狐疑,「可你不是一直還惦記著你的舊愛?」
「先前我的確放不下她,可與公主相處了這麼多時日,一直受你照拂,若還不動心,豈不顯得我鐵石心腸?」
君天逸垂下頭,嘆息一聲,「若公主對我還有好感,不妨給我一些時間,我定能徹底忘了舊人。」
他當然不可能忘了江如敏。
但歷來成大事者都是能屈能伸,他相信有朝一日,他會以一個光鮮的身份出現在江如敏面前。
「徹底忘了舊人?」司連嫿面無波瀾地望著眼前人,「你這話我可不敢信,不過你既然這麼承諾了,我便再考慮考慮。」
君天逸見她沒有直接拒絕,心下鬆了一口氣。
還好,事情還有餘地。
憑司連嫿現在的心態,哄人的話只怕是不管用了,他得設法做些什麼,在她心裡紮根才行。
「日久見人心,公主總有一天會明白我的心意,但如今有一事,我想求公主成全。」
君天逸朝司連嫿拱手施禮,「公主明日午後就要啟程了,在此之前,能否讓我去見母妃一面?我當真思念她,她被我連累至此,我想和她當面說幾句話,否則我怕她會抑鬱成疾,若能有我幾句安慰和鼓勵,她也能好好生活下去。」
司連嫿這回沒有拒絕,但面色依舊有些為難,「我若真能安排你們見面,又豈會不安排?她修行的地方是尼庵,那地方你去不了,她也走不出那裡,難不成你要半夜翻牆進去嗎?」
「我自然不能做那麼荒唐的事。」君天逸道,「不必公主費太多心思,公主不是找了個懂喬裝的高手來嗎?上次將我化成了老人,化得很不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她這次把我化成女子。」
司連嫿有些錯愕。
她沒料到君天逸能想出這招來。
「把男人化成女人……我不知她能否做到毫無破綻。」
「可以讓她儘管嘗試。」君天逸道,「只要能見母妃一面,把我裝扮成什麼樣都好。」
「那好,就讓她來試試。」司連嫿道,「同樣都是為人子女,我總該體諒你這份思母之心。」
「多謝公主。」
司連嫿回到驛館時,採薇正坐在迴廊邊的院子裡等她。
司連嫿緩緩走到她面前,「如你所料,他沒有選擇自由。」
「哼。」採薇毫不意外地輕哼了一聲,「早就一敗塗地的人,還妄想著攀龍附鳳。」
司連嫿有些好笑,「你都沒見過他幾回,卻這般討厭他。」
「薄情寡義之人最可惡,奴婢不願公主吃虧。」採薇回想起毒娘子滿頭白髮的模樣,只覺得憤慨。
「所以我採納了你的提議。」司連嫿道,「後來他說想見他母親,我同意了。」
「尼庵他怎麼去得了?」
「男人去不得,但女人可以,他要為了見他母親扮作女子,虧他想得出。」
司連嫿眼中浮現思索,「他如此迫切地想要見他母親,或許不只是為了訴說思念,且讓他去吧,若是管得太嚴,又豈能知道他內心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