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推開。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著光緩步走入。
鄧柯被迫垂著視線,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雙擦得鋥亮的手工皮鞋,線條利落冷硬,踩著沉穩規整的步伐,一步步朝他逼近。
褲管熨帖筆直,每一步落地都很輕,卻自帶沉甸甸的壓迫感,壓得人呼吸發緊。
不是觀溪月。
那是誰。
鄧柯的心七上八下的。
那人走到他面前的沙發前落座。
身形一坐下,鄧柯心頭莫名一慌,忍不住強行抬頭去看。
男人隨意靠坐在沙發上,身姿慵懶,眉眼深邃凌厲,五官精緻,卻毫無溫度,漆黑的眼眸落在他身上,淡淡一瞥,便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漠然與冷冽。
僅僅一個眼神,就讓鄧柯剛才的囂張氣焰被碾碎,後背不受控制地冒出冷汗。
他最近沒幹什麼壞事啊。
怎麼得罪這麼個人。
鄧柯嘴唇翕動,想要開口說話。
謝臨手肘輕搭在沙發扶手上,指尖隨意點著真皮沙發,指骨分明,動作散漫又矜貴,可身上的氣息冷得刺骨。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鄧柯,目光沉靜銳利。
幾秒死寂的沉默,像漫長的酷刑。
鄧柯終於忍受不住,「這位大哥,我哪裡得罪你了,我跟你賠罪道歉……」
「你和觀溪月,什麼關係?」
男人終於開口,嗓音低沉,平淡,不帶半點起伏。
卻讓鄧柯一怔。
還真是和觀溪月有關!
他不敢有所隱瞞,生怕惹起更可怕的後果,他不敢抬頭與沙發上的男人對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
老老實實全盤托出,「我……我是她第二任男朋友。」
觀溪月一共交往過三個男朋友,兩段曖昧關係,那兩段關係即將確認前,都被寧菲搶先搶走了。
這話落在謝臨的耳朵里。
他端坐沙發,身上依舊是那副淡漠的模樣,面上波瀾不驚,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仿佛聽到的只是無關緊要的閒話。
只是眼底深處,漆黑的眸光深了一寸。
謝臨指尖還搭在沙發扶手上,動作分毫未變,「繼續說。」
鄧柯一愣。
繼續說什麼啊?
他不知道,小心翼翼試探:「觀溪月在我前面還談過一個,是她大學同學,我是她大學快畢業前談的。」
這個男人想知道的是這些嗎?
鄧柯不確定。
一五一十,一字不落。
隨著他越說越多,空氣里的溫度,正在以肉眼無法察覺的速度持續暴跌。
男人的眸光越來越冷,漆黑的瞳孔裹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身處最中心的鄧柯,感受最為清晰。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下意識越來越小,語速卡頓,帶著遲疑。
他能清楚察覺到,頭頂那道注視自己的目光,壓迫感重得讓他渾身僵硬,頭皮發麻。
他不敢再往下說了。
謝臨原本靠在沙發背的身形,微微向前傾了幾分。
只是一個很小的動作,卻讓鄧柯感覺到巨大的壓力,然後就聽見他低沉寒涼的嗓音又問:「你和寧菲什麼關係。」
鄧柯猛地一僵,心臟懸起,慌了神。
同是男人,他當然能看出沙發上的人剛剛那些變化是為了什麼。
他只是如實說出自己和觀溪月的那些過往,對方氣場就冷得嚇人,眼底戾氣暗藏,分明就是在意觀溪月的模樣。
他現在是來為觀溪月找自己算帳,出氣嗎?
鄧柯心底飛速盤算,心裡生出濃濃的忌憚。
他壓根不敢說出自己和寧菲背著觀溪月做的那些事。
鄧柯低下頭,「沒什麼關係,就是普通朋友,除了她是觀溪月的閨蜜,沒別的牽扯。」
他說得磕磕絆絆,眼神閃躲飄忽,不敢對上謝臨深邃冰冷的目光。
拙劣的掩飾和慌亂的神態。
謝臨不在意他和寧菲是什麼關係,他只想知道視頻的真相,他抬眸掃了一眼,兩個保鏢收到訊號,立刻低頭躬身退出包廂。
房間裡,只剩下他與跪地的鄧柯。
謝臨拿出寧菲那台被破解的手機,指尖輕點屏幕,點開了那段加密的曖昧視頻,丟到鄧柯眼皮子底下。
昏暗曖昧的畫面亮起,隨著視頻進度,那些聲響也在傳出。
鄧柯原本還在心虛忐忑,暗自慶幸謊言矇混過關,可當視線看到屏幕那一刻,整個人又慌亂起來。
謝臨指尖敲了兩下手機屏幕,聲音咚咚的,很清脆好聽。
他的聲線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視頻里的女人,是誰?」
鄧柯喉頭劇烈滾動了一下,大腦飛速運轉。
「觀……」
剛要吐出這個字。
頭頂審視他的男人,突然眯起眼睛,掀唇冷呵,「想清楚了再說。」
鄧柯一顫,到嘴邊的話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他認慫,老實地吐出全部實話,「不、不是觀溪月,是我早年和別的女人拍的,從頭到尾和她沒有半點關係。」
果然。
謝臨無聲地鬆了口氣。
不是她就好。
確認視頻里的女人不是觀溪月,謝臨沒有那麼陰翳了。
他抬手扯了扯領帶。
心情還是有些煩躁的。
「為什麼把女人的臉換成她的,還發給寧菲?」
鄧柯唇哆哆嗦嗦的,不敢說接下來的話。
謝臨微眯眸,「說。」
「我……」
「我沒耐心陪你在這兒耗著。」
鄧柯腦子一片空白,慌不擇路,「因為我,我想和觀溪月拍……」
話還沒說完,男人平靜的外表碎裂,剛才還尚且克制著,這會眸底陰雲密布,冰冷的殺意外泄。
鄧柯親眼看著他神色巨變,嚇得魂飛魄散,語氣慌亂又混亂,拼命辯解。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沒成功!」
他整個人劇烈顫抖,眼裡都快嚇出淚了,「我當初是想跟她拍這種視頻,可觀溪月說什麼都不同意,甚至她反過來制服我。」
「她以為我拍了這種視頻,趁我喝醉酒的時候用繩子把我綁住,按在地上跪著,逼我承認到底有沒有拍。」
鄧柯現在回想起來還是一陣後怕。
觀溪月早就算好的,把他灌醉,用繩子把他五花大綁,再用一盆冰水把他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