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司南昨晚喝酒喝得太晚,就沒回家,在樓上開了間房睡覺,早上起來下樓,剛從電梯裡出來,就看見周安。
奇怪地叫住他,「大早上的,你怎麼在這兒?」
這個點,他應該在謝臨那兒才對。
「鄭總。」
周安苦笑著指了指裡邊的包廂,「謝總在裡面,喝了一晚上的酒。」
「喝酒?」
鄭司南:「他昨晚在這喝酒,怎麼不來找我。」
「那個,情況不一樣……」
「啥不一樣。」
鄭司南越過他,朝包廂門走去。
老闆心情不太好,周安怕出什麼事,跟著過去,鄭司南剛推開門,濃烈刺鼻的酒氣撲面而來,窗簾拉著,屋內昏暗。
他抬眼望去,就看見了陷在沙發里的謝臨。
謝臨後仰靠著沙發背,外套隨意丟棄在一旁,襯衫領口凌亂敞開,袖口隨意卷著,手背搭在額頭,看不清臉。
鄭司南抬腳走入屋內,鞋底蹭過地板,腳尖碰到一隻滾落在地的空酒瓶。
他低頭看了眼,又看了看桌面,都是酒瓶。
看來是喝了一整夜。
「哐——」
鄭司南踢走腳下的酒瓶,嘖了聲,「幹啥呢這是?老子活了快三十年,還沒見過你借酒消愁的樣子。」
謝臨一動不動。
他也不著急去上班了,大馬金刀往那一坐,抄起桌面的酒,「過癮了沒?」
「沒過癮,小弟再陪你喝兩杯?」
謝臨下頜線繃得很緊,長久被烈酒灼燒的嗓子沙啞得厲害,發聲粗糲,冷淡吐出一個字。
「滾。」
鄭司南聞言半點不惱,反而嬉皮笑臉,「我真的越來越佩服觀溪望月了,太有本事了,竟然讓你在她那受到情傷。」
「頭一回吧?」
「第一次你被個女人玩成這樣。」
「出息。」
謝臨移開搭在額頭上的手,側眸,一夜未睡,眸子猩紅,兩道視線冷沉地掃過來。
無聲地警告他。
鄭司南一眼就讀懂了意思,投降,「行行,不提她了。」
他說的又不是觀溪月壞話,至於這樣威脅兄弟。
謝臨從沙發上坐起來,喉結重重滾了一下,整夜酗酒嗓子極其不舒服,很疼,語氣低沉乾澀。
「有煙嗎?」
鄭司南摸了摸口袋,摸出半包煙和打火機丟過去。
「我說你老是借我煙幹什麼,你那煙抽著沒勁就自己揣一包,或者讓周安備著。」
謝臨垂眸撿起煙盒,磕出一支,牙齒咬住菸嘴,又撈起打火機,點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漫入肺腑,發悶的胸腔才好受了點,吐出青煙,他側眼睨了鄭司南一眼。
「有害健康。」
幾個字噎得人接不上話。
鄭司南啞口無言,「那你還抽。」
他伸手去搶,「還我。」
謝臨往後一退,把煙還給了他。
鄭司南也不是真的要搶,聞著煙味,自己菸癮也上來了,但是,大早上的抽菸,確實有點不太好,他順手拿了個杯子,給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
兩個人,一個喝酒一個抽菸。
互不干擾。
謝臨指尖的煙燃了大半截,眼看著快燃盡了,他自己其實都沒抽上幾口,微微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被他隨手丟在身旁的手機亮了起來。
屏幕明晃晃三個字。
觀溪月。
正好在他和鄭司南中間。
謝臨夾煙的那隻手動了一下,菸灰抖落,他有明顯要接電話的意圖,但不知為何,停住了,看著屏幕又吸了口煙。
鄭司南也看見了,調侃道:「喲,打電話來了,不接嗎?」
謝臨沒動。
「那我可就幫你接了啊。」
鄭司南伸手去拿手機,快碰到時,有人手比他快,先一步拿走,滑下接聽鍵。
謝臨動作很慢地把手機放到耳邊。
他沒有說話。
電話一接通,觀溪月著急的聲音就傳來,「謝臨,你讓我出去,我媽媽來京市了,她電話打不通,我要去找她。」
觀瑜年紀雖然不是很大,可時代發展的太快了,她又沒怎麼出過遠門。
又是帶著氣來的,觀溪月怕有什麼意外。
謝臨:「你別著急,我這就讓人查查阿姨的行程。」
鄭司南還在原位坐著,在後面喊:「這就走啦?不憂鬱,不借酒消愁啦?」
謝臨沒理他,路過時還順腿踹了一腳他翹起的二郎腿。
擋路了。
鄭司南揉著小腿,心裡嘀咕,拿他撒氣呢?
只敢躲在這裡喝悶酒,不敢回去見人,就知道拿別人泄憤,算什麼男人。
當然,這話,他只敢在心裡想想,不敢說出來。
周安沒走遠,就在門口。
老闆一出來,他就聞到很重的酒味,怕是都被酒醃入味了。
謝臨掛了電話,又打了電話出去,讓人查觀瑜行程,是怎麼過來的,坐飛機,還是火車,查到是哪個出行方式,再查航班,列車就簡單多了。
他現在不適合回去見人。
渾身酒味,剛剛還抽了煙,一夜未睡,形象頹廢。
謝臨走向電梯,讓周安送一套衣服過來,他去樓上洗了個澡,確定身上聞不出異味後才下樓。
觀瑜的行程已經查到了。
她坐的高鐵,十分鐘前上的車,到京市需要五個多小時。
他把車次發給觀溪月,又說會安排人去接阿姨。
觀溪月:【不用了,我自己去,你放我出去。】
謝臨看著信息,手指捏緊手機。
【現在還早,晚一點司機會送你過去。】
發完這條,他就沒再看手機,丟給周安保管。
周安問:「謝總,您需要回去休息嗎?」
謝臨:「不用,去公司。」
「好的。」
周安看著已經恢復如常的老闆,酒氣沒了,身上只有淡淡冷調木質香,脊背挺直,神色淡漠,看不出半分宿醉後的失態,仿佛昨晚通宵買醉的事情從未發生。
只是眼尾泛著點紅。
還得是老闆啊。
換做他,早就癱地上爬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