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眼前一片黑暗，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
黑漆漆的環境中，唯有眼前懸浮在空中的一本書發散出刺眼的光芒。
她試探伸手觸摸，書落在手上。
不大不厚也不沉，大概幾十頁。
翻開頁面，小花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她沒有上過學，不識字。
直覺告訴她，這本書很重要，下意識將書緊緊抱在懷裡。
劉翠花帶著鐵錘小草趕到衛生院時，太陽已經西懸。
一路上鐵錘十分安靜，沒有哭，沒有鬧，也不曾開口。
只是紅腫的雙眼，皺成小山的眉頭，無一不暴露出她的情緒。
病床上的小花姐傷口已經包紮好了。
她就那樣靜靜躺著，鐵錘的淚水順著眼角掉了下來。
「奶奶，我怕…」
這是她長那麼大，第一次從口中說出害怕兩個字。
劉翠花將她抱起，用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轉頭看向門外正在點紙菸的林奮進。
「大夫怎麼說？」
林奮進吸了一口煙，被嗆得咳嗽幾聲。
「大夫說，如果醒來後認知正常就沒事。」
最壞的結果就是變成傻子，畢竟傷著頭傻了的例子不是沒有。
「那你怎麼打算？就王紅蘭看小花像仇人一樣，你能放心？」
劉翠花感覺這個缺根玄的兒子不靠譜。
「小花小草以後跟著我吧，你們兩口子愛咋折騰咋折騰去。」
她是有存款的。
當初林前進入贅，親家可給了三十塊彩禮。
加上這些年兩個兒子過年的孝敬。
還有就是林老頭幹了一輩子留下的三瓜兩棗，加起來養兩個娃沒問題。
這煙實在嗆的厲害，林奮進抽完最後一口將菸頭扔在腳下踩滅。
「不用了，紅蘭的事我會解決。」
他不是不知道王紅蘭的變化，
只是他自信自己回來後，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雙方都有問題，好聚好散吧。
「我回去一趟，麻煩娘你照顧一下小花。」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依舊挺直。
劉翠花嘆了口氣，唉，這都是什麼事…
鐵錘沒有在意大人在說什麼。
她擠上病床緊緊抱著小花姐的手，閉上眼睛。
嗯，睡一覺就好了。
小花緩緩睜開眼，迷糊的視線漸漸清晰。
「小花醒了！」
沒等對方開口回答，劉翠花快速往外跑去。
鐵錘睜開眼睛，癟著小嘴：「小花姐…」
小花抬手輕輕摸著她的頭：「小鐵錘，別擔心，我沒事。」
還好傷的不是鐵錘，那麼疼她不得哭半個月啊。
鐵錘沒說話，將頭埋在被子裡抽泣起來。
嗚嗚嗚，嚇死她了。
小花無聲撫摸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
等劉翠花帶著大夫過來時，鐵錘已經睡著了。
小花的手抵著唇，輕輕「噓」了一聲。
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她真的沒啥大事。
最重要的是，那本書依舊存在她的腦海中。
大夫仔細檢查後，看向一旁的老人家，隨後往外走去。
劉翠花連忙跟上，關上病房門後才焦急問道：「大夫，我孫女咋樣了？」
「沒啥大事，回去注意別讓傷口沾水，臥床休息半個月，等傷口結痂差不多就好了。」
「傷口的地方長頭髮時會癢，注意不要讓孩子伸手抓。」
劉翠花聽完鬆一口氣：「沒事就好了，謝謝大夫。」
「為人民服務。」
大夫笑著說完這句話，轉身離開。
劉翠花輕手輕腳走進病房，幫躺在椅子上睡著的小草掖好衣服。
這才坐到床邊拉著小花的手，輕聲詢問。
「對於你娘，你是咋想的？」
小花一愣，她十歲了，很多事情一想就能明白。
「爹娘是要分開了嗎？」
劉翠花嘆了口氣，點點頭。
「應該是。」
小花不知作何感想。
她抱怨過疑惑過，但唯獨沒有恨過。
畢竟那是親娘，是讓自己降生的人。
沉默許久。
「我希望她以後能過好。」
劉翠花憐愛摸摸小花的頭，嘆了口氣。
「嗯，你先休息一會，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小花輕輕點頭，把鐵錘的小手捏在手裡把玩著。
肉肉的，手感不錯。
餵完小花吃東西，劉翠花把小草抱到病床上。
看著兩個妹妹，小花笑了笑，閉上眼睛漸漸睡去。
林奮進是和林上進一起來的。
林上進知道閨女差點受傷時，差點沒衝進去將哥嫂都揍一頓。
確實也跟二哥打了，兩人臉上都掛了彩。
劉翠花瞥了他們兩人一眼，看向林奮進問道：「家裡咋樣了？」
林奮進低著頭，眼神微微閃躲。
「說好了，我到時候托關係給她買一份工作。她要是回娘家，不出三天就會被逼著改嫁。」
「畢竟她是小花小草親娘，我…我希望她以後能好好的。」
這樣至少她能做主自己的人生。
他本以為老娘會罵自己，誰成想劉翠花只是微微點頭。
「那她娘家人萬一過來搶工作咋整？」
就那腦子缺根弦的，說不定會把工作拱手相讓。
「不可轉讓工位，不可代領工錢，紅蘭要是有啥意外，工作直接退還廠里。」
自從做這個決定時，林奮進把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都想好了。
跟部隊唯一一個人情用在她身上，是自己為她做的最後一件實事。
林上進瞥了一眼這個二哥，沒想到還是個有情種。
不過他現在最擔心的是自家閨女。
推開病房門，他放慢腳步，看著睡著的鐵錘這才鬆一口氣。
能睡就證明問題不大。
輕輕摸了一下她的小臉，手上傳來的溫度燙的嚇人。
他連忙抱鐵錘，快步走了出去。
「你抱鐵錘上哪去？」劉翠花問道。
林上進頭也沒回：「鐵錘發燒了。」
「啥？」
劉翠花心裡一緊，鐵錘從小身體就好，照顧的也仔細，怎麼好端端突然發燒了？
「你守著小花小草，我去看看。」
林奮進點點頭，走進病房。
小花已經醒了，父女倆相對無言，誰也沒有先開口。
許久林奮進才猶豫說道：「小花，你娘…」
小花開口打斷他的話，認真看著這個缺席自己好幾年的父親。
「爹，以後娘會過的好嗎？」
林奮進身軀站的筆直，認真嚴肅。
「會的。」
聽到回答，小花的臉上露出笑容。
「那就好。」
她看向窗外，太陽已經下山了。
娘，希望你下個孩子出生的時候。
你能好好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