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門，沈玲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端著搪瓷大碗站在門口。
劉翠花有些疑惑：「東子媳婦，你有啥事嗎？」
沈玲微微一愣，她不喜歡這個稱呼。
「劉大娘，叫我沈玲就好了。」
城裡人就是講究，劉翠花從善如流地改口。
「沈玲，啥事啊？」
沈玲把手中的碗遞過去：「昨兒個肉你家沒吃上，我尋思著送點過來。」
送肉送到家門口，還有這好事？
不過送上門的肉不要白不要。
劉翠花接過肉後，臉上立刻掛起笑臉：
「鄰里鄰居的，可真是的，客氣啥？你等著，我這就把碗給你送出來。」
說完，她轉身就走。
劉翠花心裡清楚，對方明顯有事要說。
既然不主動開口，她才不會傻兮兮地去問。
把肉倒出來後，劉翠花將洗乾淨的碗還了回去。
「客套話我就不說了，謝謝了哈。」
沈玲看著手裡的空碗，輕輕抿了抿唇。
怎麼和自己想的不一樣，不都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嘛…
劉翠花見她不說話，也懶得在門口傻站著。
「那沒啥事我就先吃飯去了哈。」說完，她笑笑，緩緩把院門關上。
沈玲伸手抵住門：「劉大娘，等一下。」
劉翠花就知道，指定有事。
不然就算拿肉過來，也不會拿這麼多。
她沒說話，饒有興致地看著對方。
沈玲看懂了她的神情，也不再藏著掖著，直接開口：
「是這樣，我閨女初來村子還不太習慣，能不能麻煩你家孫女帶她玩一下？」
劉翠花還以為啥事呢，小孩子的事至於磨嘰半天嗎？
「成啊，等下午我家鐵錘睡醒，你把人送過來吧。」
沈玲聽她這麼說，臉上笑意更濃。
「還有就是，我閨女年紀小，也沒受過啥委屈，希望你能跟鐵錘說一下，讓著她點。」
沈玲覺得劉大娘肯定不會反對。
既然都答應一起玩了，後面這點要求就是小事。
劉翠花懷疑自己聽錯了，她笑著問：
「你的意思是，你家閨女不能受委屈，讓我家鐵錘委屈一下，是不？」
沈玲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就是這個意思，畢竟鐵錘是姐姐嘛。」
劉翠花立馬變臉，雙手叉腰。
「我呸，你多大臉啊？
你家閨女沒受過委屈，我家鐵錘就受過了？
還姐姐，我家上進就這麼一個閨女，是你家哪門子的姐姐？」
「嘭」的一聲。
劉翠花用力把門關上，罵罵咧咧地走進廚房，把熱好的肉端到飯桌上。
「小蓮，你多吃點。」
白蓮點點頭：「娘，你剛剛罵啥呢？」
劉翠花端起碗，夾了一大塊肉。
「就東子那媳婦唄，長得挺精明，腦子卻缺根弦。」
她簡單說了一下事情經過，又夾了一塊肉。
「真不知道她是咋說出口的，也不打聽打聽，鐵錘在林家的地位？」
鐵錘吃完最後一口面，擦了擦小嘴：「奶，我啥地位啊？」
白蓮笑了笑，起身收碗。
「你啊，排兩隻雞屁股後面。」
鐵錘才不信呢，沖老娘甜甜一笑。
「小蓮，你別忙活，餵鐵錘喝完藥午睡去吧，我來就行。」
劉翠花接過白蓮手中的碗，接著念叨，
「指不定她還在想，罵她為啥不把肉還回去呢。」
笑話，要臉能有肉吃？向來臉皮厚才有肉吃。
站在院門外的沈玲確實是這麼想的。
她被罵得有點懵，自己也沒說什麼過分的事吧？
珍珠才三歲，讓著她不是應該的嗎？
再說自己都送肉了，不答應好歹把肉還回來吧？
沈玲鬱悶地走回家，收穫張大腳一個白眼。
東子見她臉色不好，開口問道：「咋了這是？」
送肉咋還送出這副表情來了…
沈玲把剛剛的事一股腦說了出來。
「要不咱還是去鎮上住吧？這鄉下人素質實在是太低了。」
東子還沒開口，張大腳發出一聲嗤笑。
「咋地，就你家閨女是金坨坨，人家的是鐵疙瘩唄？
人鐵錘從小就被寵著長大，你家那個沒爹的算個屁…」
「娘，你少說兩句吧。」
東子眉頭緊皺，開口打斷，一天天話都不能好好說。
張大腳看著一旁呆頭呆腦的小女娃，訕訕地閉上了嘴。
沈玲翻了個白眼，直接抱著珍珠回房。
哄了她好久，她都不肯回鎮上。
沈玲頭有點疼，閨女不想走，那就只能繼續待著了。
至於東子，她沒考慮過。
自己都回鎮上了，東子還能不去？
……
沈玲家的風波，吹不到林家。
鐵錘皺著鼻子喝完藥，偷偷在嘴裡塞了顆糖，這才抱著白蓮的脖子睡覺。
差不多到點，白蓮睜開眼睛。
摸了摸一旁的鐵錘，見她衣服黏在後背上，便起身去打水拿衣服。
她動作輕緩地給鐵錘擦乾淨身子，換好衣服，這才伴隨著銅鑼聲去上工。
鐵錘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劉翠花早就起來了，給白蓮灌好水壺後，拿著傢伙事，坐在門檻上勾鞋墊。
老兒子的鞋子不見了一雙，指定是被鐵錘霍霍了，她得勾一雙新的補上。
沒一會兒，張大腳打開門走出來，遞給劉翠花一把瓜子，兩人邊吃邊嘮嗑。
「你家那個呢？」張大腳翻了個白眼。
「說去廠里銷假，明天要開始上班。」
劉翠花點點頭：「那小的那個咋整？」
說到這個，張大腳就來氣，自己的親孫沒抱上，還得幫別人帶。
「還能咋整，我最閒我帶唄。」
劉翠花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兩人做鄰居幾十年，撅起屁股就知道對方要放啥屁。
張大腳被看的不樂意了。
「你別用這眼神瞅我，她人除了有些高傲，其他倒是還好。」
她湊近劉翠花耳邊，小聲嘀咕著，
「她說只要我用心帶那女娃娃，一個月給六塊錢呢。」
看她一臉得意，劉翠花十分配合，雙眼瞪大。
「乖乖，一個月給六塊錢，那她一個月不得掙三四十啊？」
張大腳上哪知道沈玲一個月開多少錢，兩人關係又不咋地。
不過人總是要面子，她板著臉點點頭。
「差不多吧。」
鐵錘半眯著眼走出來，一頭撲到奶奶懷裡。
劉翠花把她抱住，輕輕拍著她的背。
「那你不得對人上心點，六塊錢可不少。」
張大腳把手中的瓜子殼攏在一塊，站起身。
「我還能咋上心？把她當祖宗供起來不成？不跟你說了，一會那丫頭醒了得哭。」